营帐里灯火摇曳,肖战窝在铺位上,膝头摊着一本《唐律疏议》,手里摇着扑扇,目光落在书页上,却看不进去,热的蔫头耷脑。
蒋丞与刘海文正对弈,黑白棋子落盘有声,两人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于照野刚从外面回来就凑到了王一博身边,几人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日日待在一起,也都彼此相熟了,说话随意了很多。
“一博,听说明天又要去北营了?”
王一博头也没抬,手上正认真的雕着什么:“嗯,明天一早走。”
“北营嘉禾郡主麾下那支红翎卫,其中是不是有个叫燕昭云的?”于照野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好奇。
王一博抬起头,瞥他一眼:“你认得她?”
“见过一次,在围猎场上。”于照野咧嘴笑,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威风凛凛,巾帼不让须眉,最主要的是——漂亮!那身红翎战袍,马尾高束,骑马射箭,连百夫长都看直了眼。”
王一博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认可。
“确实。她的武艺师承的是秦家枪法,一手破阵枪使得出神入化,尤其马上交锋。与嘉禾郡主都能打成平手,更难得的是她带兵有方,敢打硬仗,是嘉禾郡主麾下最得力的干将。”
蒋承闻言停下思考,眼睛亮亮的,“我也见过小燕将军,又美又飒。”
刘海宽也接口,“那风采确实不输嘉禾郡主。”
肖战下意识眯起眼睛,他也在京中,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红翎卫,燕昭云呢?
这女子能让王一博这般夸赞,必然不简单。
他心下莫名一动,忽然想起王一博曾说的那句“喜欢可爱的、个子高的”。
他放下书,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小于大人,那个燕将军……个子高吗?”
于照野正说得兴起,闻言想了想,认真答道:“嗯!挺高的,女子中算是出类拔萃的。”
“那她……是不是很可爱?”肖战问得有些犹豫,又实在忍不住好奇。
“燕将军面目圆润,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确实可爱,英气里带着妩媚,很少见的。”
肖战顿时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王一博看他一副傻样子,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在他脸颊上,“你瞎打听啥,谁有你可爱?看你的书去。”
肖战拍开他的手,闷闷地坐回床铺,抱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看来自己猜对了——难怪他连郡马都不肯当,原来心有所属这位女将。
帐帘忽然“唰”地被掀开,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几位大人都在呢?”
进来的人身披战甲,腰束革带,正是杨帆大将军。
几人立刻起身,齐声行礼:“大将军!”
“不用多礼,小肖大人,你出来一下。”
肖战一愣,自从来到军营,杨帆还从未单独找过他。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下意识看向王一博,可王一博却像没听见似的,仍在低头捣鼓手上的东西,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肖战只能匆匆应了一声,跟着杨帆走出营帐。
“大将军,您找我何事?”
杨帆在营外空地上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清秀的脸上,语气比帐内温和许多:“在军营可适应?”
肖战点头:“承蒙大将军关照,一切都好。”
杨帆心虚的挠了挠头,他可真没关照过。
“那就好,是这样,礼部来了一封密函,内容由我转达。北营近日有外使前来参训,这营中诸事宣王爷和君主尚能应对,唯独礼仪接待,都没有懂行的。恰巧你在此,便直接命你为此次的礼官,随行北营,专责外使接待与仪程安排。”
肖战愣住,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砸中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慌忙躬身道:“将军,我只是个小小主事,哪有资格接待外使!这差事责任重大,恐怕……”
“诶,不能妄自菲薄。”杨帆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礼部既已正式认命,便是信得过你。相信你能担得起的,别推辞了,做的好,少不了升迁奖赏。”
“大将军,我能问问……是谁举荐的我吗?”
杨帆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答得坦然:“是礼部尚书认命,由礼部侍郎沈知节举荐的。”
肖战一怔,脑海里飞快回想着这个名字。
沈知节——他只记得在一次礼部司议上远远见过,那人一身藏青色官袍,面容冷肃,瞧着就不好相处。他们连话都没说一句,沈知节甚至连他的名字恐怕都不知道吧?
……这么好的差事,怎么就会落到自己头上了呢?
“明日你就跟一博一起去北营,也好有个照应,我也放心。”
“是,将军!”
肖战送走了杨帆,在营帐外站了很久,夜风吹得他有些清醒,回过神,他才掀帘进了营帐。
王一博坐在灯下,见肖战傻愣愣地,回来就上了床铺,半天没动静,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看来,他托恩师的事,成了。
帐内的灯火熄灭,只剩一缕月光从帐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道银霜。
肖战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怎么躺都不舒服,脑中一团乱麻。
最后,他索性侧过身,一把捏住王一博的下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肯定:“是你对不对?”
王一博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带着点得逞的意味。
傻兔子,总算发现了。
“嗯,其实是恩师……”
肖战瞬间瞪大眼睛,“我何德何能,都惊动了汪太傅?”
“没有那么严重。”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嘉禾上个月与我通信说到有外使来,我就想到了。我让恩师留意一下,你不用紧张,不是什么紧要的人情。礼部千里迢迢派人,也辛苦,你正好在此,就是图个方便。”
“那个沈侍郎……”肖战手指仍捏着王一博的下颌,不肯松开。
王一博伸出食指轻轻放在他唇边,止住了他的话:“嘘——他是我师兄,但是这事朝中很少有人知道。”
肖战再次愣住,黑暗中,他能感觉到王一博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鼻尖。
他很想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可他看着王一博那副温柔又坦然的模样,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似乎渴望听到一个答案,又似乎害怕那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是自己想要什么答案他其实也不清数。
纠结之下,他忽然张嘴,轻轻咬住了王一博放在他唇边的手指。
他本想用力,像泄愤一样,偏偏这人又不躲,任由他咬。
可真到了要下口的时候,他又舍不得,牙齿只是虚虚地扣着,舌尖无意识地蹭过指腹。
王一博怔住了,全身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的手指几乎触到那人湿软的舌尖,那一点温热与柔软,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躁动。
身下某处,更是不合时宜地立了起来,将薄薄的寝裤顶出一道轮廓。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谁都不敢动。
刘海文在睡梦中猛地一个翻身,王一博被惊得一个激灵,飞快将手指从肖战唇边抽了回来。
肖战也像被烫到似的,赶紧躺回自己的位置,规规矩矩,一动不动,生怕再惹出什么动静。
帐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夜风拂过营布的轻响。
过了很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在黑暗里平复着心绪。
尤其是王一博,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心口怦怦直跳,脑中不断回放着方才湿软的触感,和身下那难以启齿的反应。
他有些发懵——自己竟然对一个男人……硬了?这不正常吧?
肖战以为王一博已经睡着了,便又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翻个身,又换个姿势。
他心里的那点火是平息了,可新的焦虑又涌了上来。
明天就要去北营当礼官,他连正式的仪程都没做过,要是当着外使的面说错话,行错礼,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王一博被他弄得心烦意乱,忍无可忍,长臂一伸,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低声道:“睡觉,很晚了。”
“王一博,我紧张!”肖战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我还没有做过礼官呢!去了会不会出丑啊?要是丢人怎么办?”
王一博被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弄得心软成一片,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极轻:“你是经过礼部正经科仪训导的,怕什么?那些条条框框你都背得滚瓜烂熟,相信自己,肖战。”
王一博的话让肖战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在王一博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再乱动。
“睡吧!明日咱们得起早赶路,不然日头一大,路上就热了。”
“嗯!”
王一博的手就那么自然地搭在肖战的腰身上,掌心贴着薄薄的寝衣。肖战的鼻息间,全是王一博身上那股子混合了皂角的味道,熟悉又安心。
没过多久,怀里人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王一博闭了闭眼睛,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慢慢沉淀下来。
这兔子,总算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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