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宿舍里空了。
本地人回家，外地的出去聚餐，连隔壁都静悄悄的。肖战洗完澡出来，发现王一博还坐在床上看书，姿势和下午一模一样。
“你不出去？”
王一博翻了一页：“不去。”
“李响他们组局，你不去？”肖战擦着头发，随口说，“他们法医系的人还挺想认识你的。”
“不想去。”
肖战在他床边坐下，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法医病理学》？周五晚上看这个？”
王一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刚洗完澡的肖战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T恤领口洇湿了一片。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有多……
王一博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书。
“你头发在滴水。”他说。
肖战“哦”了一声，胡乱擦了两下，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没走。
王一博等了半天，发现他还坐着。
“有事？”
肖战眨眨眼：“没事就不能坐？”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把书合上：“你到底想干嘛？”
肖战笑了，站起来往外走：“走，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
“快点，换鞋。”肖战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都看一天书了，再看出毛病来。”
王一博没动。
肖战就那么站在门口，也不催，就看着他。
三秒后，王一博放下书，站起来。
肖战笑得更开心了。
天台的门是肖战撬开的——用一张学生卡。
“你怎么知道能撬开？”王一博看着他把门推开。
“上学期来踩过点。”肖战理直气壮。
天台上风很大，九月的夜风已经带了点凉意。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近处是操场上的路灯，把跑道照成一条昏黄的线。
肖战从角落里拎出一把吉他，旧的，琴箱上贴着几张贴纸。
“你会弹？”王一博问。
“会一点。”肖战坐下，随手拨了几个音，“以前学过，后来没时间练了。”
他调了调弦，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城市，慢慢弹起来。
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简单，有点忧伤。王一博听过，但想不起名字。
他靠着栏杆，看着肖战的侧脸。月光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睛下面，微微颤着。
王一博忽然想，这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原来是这样。
“好听吗？”肖战弹完一段，转头问他。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肖战笑了，拍了拍身边的地面：“坐。”
王一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灯火。吉他被放在一边，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干燥而微凉的气息。
“我小时候，”肖战忽然开口，“跟我爸学过吉他。他说男孩子要会一门乐器，以后好追女孩子。”
王一博没说话。
“后来上了高中就没时间了，琴都落了灰。”他笑了笑，“现在也就记得这么几首。”
“你爸呢？”王一博问。
“老家呢，当老师。”肖战转头看他，“你呢？你爸妈在云城？”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
“我妈在，”他说，“我爸不在了。”
肖战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云城那个地方，想起那些偶尔出现在新闻里的字眼。毒品，走私，枪战，牺牲的警察。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吉他，又弹起来。这次是一首欢快的歌，节奏明快，让人想跟着晃。
王一博看着他，忽然说：“你不问？”
肖战一边弹一边说：“问什么？”
“问我爸怎么没的。”
肖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弹。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王一博看着他，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年他遇到的人，要么好奇他的身世，要么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肖战这样，什么都不问，又好像什么都懂了。
“你这个人，”他听到自己说，“挺奇怪的。”
肖战笑了：“哪里奇怪？”
王一博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怎么说。
“就是……挺奇怪的。”
肖战笑得更大声了，然后把吉他递给他：“来，你也试试。”
“我不会。”
“我教你。”
肖战握着王一博的手，把手指按在琴弦上。他的手比王一博的暖一点，干燥的，能感觉到指腹上薄薄的茧。
王一博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这样按，对，然后拨……”肖战的声音在耳边，近得有点过分。
王一博试着拨了一下，发出一个闷闷的音。
“还不错。”肖战笑着说，“有天赋。”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把吉他，忽然问：“你经常带人上来？”
肖战眨眨眼：“什么？”
“带人上来弹琴。”王一博的语气很淡，“给很多人弹过吧？”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吃醋啊？”
王一博把吉他塞回他手里：“没有。”
肖战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放心，你是第一个。”
王一博没说话，但肖战看到他耳朵尖红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天台上待了很久。肖战弹了好多首歌，王一博就坐在旁边听。偶尔王一博也会问一两句，比如这首歌叫什么，这个技巧怎么弹。肖战就停下来，耐心地给他讲。
后来风越来越凉，肖战打了个喷嚏，王一博站起来：“该回去了。”
肖战抱起吉他，跟他一起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忽然说：“一博。”
王一博回头。
“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肖战说，“这儿是我的秘密基地，分你一半。”
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有笑意，还有别的什么。
王一博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肖战后面，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弹的那首歌——他记起来名字了，叫《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没告诉肖战，他听过这首歌。
他也没告诉他，这是第一次有人把自己的秘密基地分他一半。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下，灯关了。
黑暗中，王一博忽然开口：“肖战。”
“嗯？”
“谢谢。”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不客气。”
窗外，月亮很圆，挂在天边，照着一整座城市。
王一博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但他知道，这是他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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