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黑着，营门才刚刚开了一道缝，王一博和肖战便牵着马出了城，趁着日头没出来，凉意还重，一路往北营赶。
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两人已经在路边一间简陋客栈歇脚喝茶。
晨雾还未散尽，桌上茶香混着柴火的烟气。
肖战端着粗瓷碗，看着对面笑得肩膀直抖的王一博，终于忍不住伸手，“啪”地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你笑够没有？”
王一博抹了把笑出来的泪花，还是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真没见过骑马比牛还慢的。”
“我本来也不怎么擅长骑马，骑马太快我就是会怕嘛，你干嘛笑我——”肖战委屈地撇嘴，“我从京城骑马到西寥，近一个月，亵裤都磨坏了。”
“噗——咳咳咳！”王一博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眼泪直流，笑得差点岔气。
真是又心疼又想笑。
好容易止住笑，王一博抬手揉了揉肖战的头发，语气软下来：“好了，不笑你。慢点就慢点，稳妥。”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无非是路上的见闻和北营的几位将士的喜好脾气，便重新上马赶路。
约莫辰时三刻，日头已高，他们终于抵达了北营辕门。
侍卫领着两人穿过层层营帐，直入中军大帐。
侍卫高声通禀：“启禀王爷，王大人与礼部主事肖大人到了。”
宣郡王端坐主位，身侧是英姿飒爽的嘉禾郡主，几名副将分列两旁。
“快，请进来。”
肖战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跪礼，声音清朗：“礼部主事肖战，拜见王爷，拜见嘉禾郡主与众位将军。”
王一博就随意多了，只微微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神色间带着几分随性。
“王爷，郡主。”
宣郡王微微颔首，将目光重新落在肖战身上，见他行礼姿态标准，身形挺拔，眉眼清爽，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请起，明日就有劳小肖大人了。”
“不敢当，下官分内之职，必然不辱使命。”
肖战刚直起身，就觉一道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他抬眼一瞥，正对上嘉禾郡主那双含笑的凤眼。
嘉禾郡主一早便注意到了他，这年轻官员生得眉目如画，气质干净，在帐中这一群武夫中格外显眼。
她忍俊不禁，笑着调侃道：“小肖大人多大年岁了？婚配了否？”
肖战一愣，随即一本正经地答道：“下官二十又五，尚未婚配。”
王一博在一旁无奈地看了嘉禾一眼，低声对肖战道：“不用理他，她逗你的。”
肖战愣了一下，耳根微热，却不敢抬头直视郡主，只得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靴尖。
嘉禾郡主见状，笑意更深：“没成婚好，小肖大人这相貌，这世间哪有女子配得上？”
“郡主严重了。”肖战有些窘迫，声音都低了几分。
“诶呦，别拘束。”嘉禾摆了摆手，语气豪爽，“到了咱们这就跟在你自己营里一样。将士们听说你们来，抓了好多海错款待你们呢。”
王一博闻言，轻轻碰了碰肖战的手臂，“这边离海近，回头带你去看看。”
肖战眼睛倏地一亮，像是有星光落了进去。
大海——他只在书中读过，那片蔚蓝与无垠，一直是他心中隐秘的向往。
此刻听王一博提起，心口竟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期待。
嘉禾郡主领着王一博和肖战往营地深处走，边走边指，路过一处搭得整齐的帐篷，她抬手一扬：“晚上你们就睡那，干净，离我营帐也近，有事喊一声就能听见。”
王一博应了一声。
一路上，路过的士兵大多认得王一博，见了他便挺直腰板，齐声喊：“王大人！”语气里透着亲近，没有半点拘谨。
王一博每次也都会站定，颔首。
正走过一片训练地，一位中年将军正在操练新兵，喊声震天。
他抬眼看见王一博，眼睛一亮，老远就笑着招手：“王大人来了，晚上喝点？”
“喝什么喝，小心本郡主军法处置！”嘉禾郡主毫不留情打断。
那汉子浑身一僵，挠了挠头，憨憨傻笑，乖乖转身继续操练，连大气都不敢出。
肖战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营中气氛竟如此鲜活，既有纪律，又有人情味，并没有因为主帅是王爷，少帅是郡主就拘谨。
他暗暗放下心来，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又往前走了一段，便到了另一处校场，营口挂着一面绣着红翎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场内传来一道凛然的女声，清亮而有力，正高声喊着操练口令，节奏分明，字字铿锵。
嘉禾郡主大步走到场边，扬声道：“姑娘们，瞧瞧谁来了！”
场中正列队操练的红翎卫们立刻停下动作，整齐地朝这边望来。
阳光下，她们身着红色战袍，马尾高高束起，腰间佩刀闪着寒光。
听见郡主的呼唤，女兵们纷纷朝着王一博和肖战的方向跑了过来。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迎面而来，知道这应该就是红翎卫了。
果真巾帼不让须眉，那股子锐利与自信，比他想象中更令人震撼。
姑娘们年纪都不大，叽叽喳喳围上来，看见王一博就笑嘻嘻地喊：“王大人！”
等目光转到肖战身上，更是热闹起来，一个带点口音的女兵笑得格外响亮：“哪里来了位小仙童，这也忒俊了！”
那口音带着边塞的爽利，衬得这话越发直白热烈。肖战哪见过这阵仗，脸“唰”地就红了，下意识往后一缩，躲到了王一博背后。
王一博伸出一只手护在他身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们别逗他，他脸皮薄。”
“您脸皮倒是厚，可您也不让逗啊！”一个女子熟稔的调侃。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王一博也笑着摇了摇头。
肖战悄悄探出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说话的女子身上。
她的声音格外清爽动听，人也漂亮极了，高高的个子，眉眼英气，笑起来却带着几分稚气，利落里藏着柔软。
嘉禾郡主见肖战盯着燕昭云，介绍道，“小肖大人，这位是燕昭云，燕副将军。”
肖战立刻从王一博背后走出来，行了一礼：“燕将军。”
这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漂亮，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锋芒。
他余光瞥见王一博看向燕昭云的神情，很温柔，像看一株自己精心浇灌的花。
燕昭云爽朗一笑，朝他点头：“姑娘们热情，小肖大人莫要见怪。”
肖战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些：“哪里，红翎卫威名远播，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及万一，真真是英气冲霄汉，胜却人间无数花。”
“到底是读书人，让我一年也想不出这么多词。”燕昭云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他的肩，“夸得我都要骄傲了。”
王一博也跟着笑了，随即收起玩笑之色，看向燕昭云：“对了，昭云，嘉禾郡主先前提及的雁翎连环阵，在变阵衔接上出现的脱节问题，后来演练时可有改善？攻坚与撤退的转换，现在能跟得上么？”
燕昭云叹了口气，眉心微蹙：“没有，正好你来了……”
两人边说边往人群外走，低声交谈，两道身影凑得极近。
肖战顿时就委屈了。
这人，就这么跟“心上人”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像被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王一博走了几步，忽然站住，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你发什么愣呢，跟上来。”
肖战眼睛一亮，瞬间就笑了起来，小跑着追了上去，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还好，没有重色轻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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