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四，江城市下了第一场雪。
肖战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姜媛在群里疯狂刷屏：“下雪了下雪了！！！快起来看！！！”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窗外确实有白色的东西在飘。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雪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但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对面那张床。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肖战愣了一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这人又去跑步了？
他躺回去，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过了一会儿，门响了一声。
王一博进来，头发上还有没化掉的雪，脸被冻得有点红。他看到肖战睁着眼睛，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
“嗯。”肖战坐起来，“外面冷吗？”
“还好。”
王一博脱掉外套，挂在自己椅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走过来放在肖战桌上。
一个热气腾腾的纸袋。
“什么？”肖战问。
“包子。”王一博说，“食堂新出的，牛肉馅的。”
肖战愣了一下，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他抬头看王一博，发现这人已经坐回自己床边，正在擦头发。
“你专门去买的？”
“顺手。”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人嘴里永远都是“顺手”“顺便”“路过”，但每次“顺手”的东西，都是他前几天随口说过想吃的。
上周说想喝豆浆，第二天桌上就多了豆浆。
前天说有点想吃糖葫芦，昨天桌上就多了糖葫芦。
今天说下雪了，桌上就多了热包子。
肖战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牛肉馅的，很香。
“谢谢。”他说。
王一博“嗯”了一声，继续擦头发。
肖战吃完包子，洗漱完，换上衣服，走到窗边往外看。
雪下得比刚才大了，整个校园都被染成白色。操场上已经有人在打雪仗，喊叫声隔着玻璃都能听到。
“一博。”他忽然说。
“嗯？”
“出去走走？”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怕冷吗？”
肖战笑了：“今天不怕。”
两个人穿好外套，下楼。
雪还在下，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肖战把手揣在兜里，哈出一口白气。
“冷吗？”王一博问。
“还行。”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沿着操场慢慢走，谁都没说话。雪落在肩膀上、头发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走到操场尽头的时候，肖战忽然停下来。
“一博。”他说。
王一博也停下来，看着他。
肖战转过身，面对着他。雪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雪就化了。
“你看。”他说，指了指天空。
王一博抬头，无数雪花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云层上往下撒盐。
“好看吗？”肖战问。
“嗯。”
肖战笑了，低头看他。王一博的睫毛上也落了雪，他眨了一下眼，雪没化，又眨了一下，还是没化。
肖战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他睫毛上的雪。
王一博僵了一下。
肖战的手还没收回去，就那么停在半空。两个人离得很近，能看清彼此眼睛里倒映的雪。
“你睫毛上有雪。”肖战说，声音有点轻。
王一博看着他，没说话。
肖战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咳了一声：“那个……回去吧，太冷了。”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看到王一博正看着他。雪落在那个人脸上，他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雪光还是别的什么。
“肖战。”王一博说。
“嗯？”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肖战的心跳更快了。他想说什么，但嘴巴像被冻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王一博松开他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他们离得更近了。
近到肖战能数清他睫毛有几根。
“一博……”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别说话。”王一博说。
肖战闭嘴了。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他们肩膀上，落在他们头发上。
然后肖战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皮肤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温热的东西就离开了。
王一博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肖战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王一博看着他，耳朵尖红得要滴血，但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下雪了。”他说。
肖战：“……”
这算什么？下雪了所以可以亲？
但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也发现自己脸上烫得厉害。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雪里，谁都没动。
最后是肖战先笑了。
“王一博，”他说，“你知不知道刚才在干什么？”
王一博看着他，没说话。
肖战往前走了一步，这回换他离得很近。
“我告诉你，”他说，“刚才那一下，不够。”
王一博愣了一下。
然后肖战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这一次，不是雪花那么轻的触碰。
是结结实实的，带着温度的，嘴唇贴着嘴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分开。
雪还在下，两个人额头顶着额头，呼吸都有些不稳。
“够了吗？”王一博问，声音有点哑。
肖战笑了：“凑合吧。”
王一博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一下。
那是肖战第一次看到王一博真正笑的样子——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是眼睛里真的有光的那种笑。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什么时候开始的？”肖战问。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王一博想了想：“大概……你第一次给我苹果的时候。”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么早？”
“嗯。”
“那你怎么不说？”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怕吓到你。”
肖战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两只手都凉，但握在一起，好像就暖和了一点。
“现在吓到了吗？”王一博问。
“吓到了。”肖战说，“但吓到了也晚了。”
王一博握紧他的手。
雪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化了，变成水珠。
回到宿舍楼下，肖战忽然想起来：“对了，今天是周四。”
“嗯。”
“周四有课。”
“……几节？”
肖战看了眼手机：“第一节就有，还有二十分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跑起来。
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跑到教学楼下，两个人都喘得不行。肖战看着王一博，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王一博问。
“笑你。”肖战说，“你头发上全是雪。”
王一博伸手摸了摸，摸下来一手的水。
肖战帮他拍了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拍完了，他看着王一博，忽然认真起来。
“一博。”他说。
“嗯？”
“我们算在一起了，对吧？”
王一博看着他，点了点头。
肖战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就好。”他说，“上课去，下课等我一起吃饭。”
他转身跑进教学楼，跑了两步又回头，冲王一博挥了挥手。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那天晚上，肖战的桌上多了一瓶牛奶。
和之前那些一样，冰的，便利店的。
但瓶子下面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多了两个字：
“初雪快乐。”
肖战拿着那张纸条，笑了很久。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最里面的那个盒子。
盒子里还放着别的——第一张“谢谢”，第一颗草莓的标签，第一片他帮他拂去的雪花。
这个盒子，他后来带走了。
在很多很多个一个人的夜晚，他会打开它，看着里面的东西，想着那个下雪天，想着那个人。
但那是后来的事。
此刻的他只是笑着收起纸条，然后拿起手机，给那个人发了一条消息：
“牛奶收到了。明天还一起吃饭？”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
“好。”
肖战看着那个字，又笑了。
窗外，雪还在下。
整个城市都变成白色的，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写字的白纸。
而他们，刚刚写下了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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