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废弃工业区比肖战想象的更荒凉。车子在一条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前行，两边的厂房黑漆漆的，窗户破碎，墙皮剥落，像是被遗弃了几十年的废墟。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冷却塔，顶部还冒着淡淡的烟，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物。“那里，”周沉指着冷却塔的方向，“地下入口在冷却塔下面。”王一博把车停在一座废弃仓库的阴影里，熄了火。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轻轻起伏。“听好，”王一博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进去之后，我跟肖战走前面，李瑶居中感知，周沉和赵虎殿后。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不要恋战。”李瑶小声问：“那个‘王’真的会在里面吗？”“会。”王一博看着远处的冷却塔，“他等了三十七年，等的就是今天。”肖战坐在副驾驶，看着那座冒着烟的冷却塔，心里出奇的平静。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会害怕，但此刻他只是觉得——该来的，终于来了。“走。”五个人无声地下车，借着废墟的掩护向冷却塔靠近。越接近，那股熟悉的腐烂气息就越浓。和上次人防工程里的味道一样，但浓烈十倍不止。肖战忍着胃里的翻涌，跟在王一博身后。冷却塔底部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王一博打了个手势，赵虎上前，双手抓住铁门的边缘，轻轻用力——厚重的铁门无声地被他卸了下来，放在一边。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黑暗像是活物一样，吞噬着一切光线。王一博率先走进去，肖战紧随其后，李瑶他们依次跟上。楼梯很长，盘旋向下，像是永远没有尽头。肖战数着台阶，一百，两百，三百——到五百的时候，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昏暗的灯，照亮了中间密密麻麻的铁笼——和上次一样，但数量多了几十倍。铁笼里蜷缩着人影，有些在动，有些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腐烂味，还有一种肖战说不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这些都是……”李瑶的声音在发抖。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他们沿着铁笼之间的狭窄通道往前走，两边的人影慢慢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肖战看见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到十五岁，眼睛里全是死灰。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别停。”王一博的声音传来，“先找到源头。”肖战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通道的尽头，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平台。平台上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模样。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他们。“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比我想的慢一点。”王一博举起枪，对准他。“噬王？”那人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四十多岁，五官平平，放在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唯一特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无数种颜色在流动，像是万花筒一样，变幻不定。“是我。”他站起来，目光越过王一博，落在肖战身上，“空间系。三十七年了，终于又见到一个。”肖战感觉自己的异能在那道目光下躁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想要破体而出。“别看他眼睛。”王一博的声音传来，冷静而稳定。肖战猛地低下头，用力按住自己颤抖的手。噬王笑了。“时间系，”他看着王一博，“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三十七年前，他也像你这样站在我面前，用枪指着我。”王一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动。“那一枪，我替他挡了。”噬王继续说，“然后我杀了林远，也杀了他。可惜他死得太快，没能亲眼看着我把那个空间系一点点吞掉。”肖战感觉到王一博身上的气息变了。那是杀意。纯粹的、冰冷的杀意。“队长——”李瑶刚开口，王一博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出，却在距离噬王一尺的地方停住了。不是时间静止，而是那颗子弹被某种力量定在了空中。“复制了我的时间静止？”王一博的声音很冷。“不止。”噬王抬手，那颗子弹慢慢转向，对准了王一博，“三十七年，我吞噬了三百七十二个觉醒者。时间、空间、力量、感知、速度、元素——我身上有三百七十二种异能。”子弹激射而回。王一博侧身躲过，但子弹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雾。“肖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他们走。”肖战没动。“走！”王一博吼出来。肖战看着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忽然笑了。“不走。”他往前站了一步，和王一博并肩。“你说过，我是你队员。”他的声音很平静，“队员不是应该一起出任务吗？”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行。”他说，“那就一起。”噬王看着他们，眼里闪过一丝兴趣。“有意思，”他说，“一个时间系，一个空间系，凑在一起能干什么？”他抬手，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是空间系的异能，他复制了。肖战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被压缩，和那天他对付噬能者时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被压缩的是他自己。“肖战！”王一博的声音传来，但他的时间静止还没来得及用，就被另一股力量打断了——噬王也复制了他的时间静止。两个人被困在原地，周围的空间越来越小。肖战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呼吸变得困难。他看见王一博在挣扎，看见李瑶他们被噬王的手下拦住，看见噬王那张普通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三十七年，”噬王说，“我一直在等一个空间系。吞噬了你，我的异能就能突破那个界限——到时候，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他的手缓缓收紧，空间继续压缩。肖战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训练场上的那堂课。“预判。”王一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的空间感知范围比我移动速度快，理论上你可以在我起跳之前就把落点的空间封死。”肖战闭上眼睛。不是去感知现在，而是去感知下一秒。下一秒，噬王会做什么？他感觉到那个流动的、变幻不定的东西——噬王身上的三百七十二种异能，每一种都在他的感知里留下痕迹。其中最亮的，是空间系的那一道。那是他自己。噬王在用他复制来的空间系异能，对付他这个原生的空间系。肖战忽然明白了。复制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只正在收紧的无形的手。然后他出手了。不是压缩自己，而是压缩噬王的空间异能。那根连接着噬王和空间的线，被他一把抓住，然后——撕断。噬王脸色一变。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因为那股空间之力突然消失了。不是被压制，是彻底消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你——”他瞪大眼睛，“你怎么可能——”肖战没有回答。他抬起手，对准噬王。这一次，是真正的空间压缩。噬王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但他没有坐以待毙。他身上的时间系异能发动，想要静止时间——但肖战预判到了。在他发动之前，肖战已经把他周围的时间流速改变了。不是静止，是加速。噬王身上的时间系异能还没来得及发动，就被加速到了极致。一秒之内，他发动了十次，二十次，三十次——每一次都失败了，因为时间流速太快，他根本抓不住那个静止的节点。“不可能——”他的声音开始变形。肖战没有停。他的空间异能像潮水一样涌出，一层一层地包裹住噬王。压缩，折叠，撕裂——所有的技巧都在这一刻融会贯通，变成了本能的反应。他看见噬王身上的那些异能一道一道地熄灭，像是被掐灭的蜡烛。复制来的异能，在真正的原生异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最后一道熄灭的，是那双变幻不定的眼睛。噬王站在原地，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脸不可置信。“我的异能……”他喃喃地说，“我的异能……”王一博走上前，举起枪，抵在他的额头上。“三百七十二个人，”他说，“你欠的债，该还了。”噬王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他说，“噬能者联盟不止我一个。我的‘王’还在，他比我强大百倍——”他的话音未落，一颗子弹穿过他的头颅。他倒下去，眼睛还睁着，脸上的笑凝固在最后一刻。王一博放下枪，转身看着肖战。肖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异能透支得太厉害。他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一样，连站都快站不住了。王一博走过去，扶住他。“肖战。”肖战抬起头，看着他。“我做到了。”他说。王一博看着他，眼里有很多东西——震惊，欣慰，心疼，还有一种肖战看不懂的温柔。“你做到了。”他说。肖战笑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肖战眨了眨眼睛，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醒了？”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头，看见王一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你削的？”肖战看着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李瑶削的，她听说你醒了，跑出去叫医生了。”王一博把苹果放下，“感觉怎么样？”肖战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行，就是有点没力气。”“异能透支，”王一博说，“医生说要休息三天。”肖战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噬王死了？”“死了。”“那个‘王’呢？他说的那个——”“没找到。”王一博的表情沉了一点，“周沉他们搜遍了整个地下基地，没有发现任何关于‘王’的线索。可能只是他临死前编出来的。”肖战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真的呢？”王一博看着他。“如果是真的，”肖战说，“那我们只是端掉了一个分基地，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王一博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揉了揉肖战的头发。“那就以后再说。”他说，“现在，你先养伤。”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好。”门开了，李瑶冲进来，后面跟着周沉和赵虎。“肖战！你醒了！”李瑶扑到床边，“你知道吗你简直太帅了！一个人干翻噬王！三百七十二种异能啊！你全给他废了！”周沉推了推眼镜：“数据我记录了，你的空间异能峰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等你好了一起分析。”赵虎默默点头，递过来一个果篮。肖战看着这几个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低下头，假装揉眼睛。“行了行了，”王一博赶人，“让他休息，你们都出去。”李瑶他们被赶出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王一博坐回椅子上，继续削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削完了，他递给肖战。肖战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吗？”王一博问。肖战点头。王一博看着他吃，忽然说：“你知道吗，你晕过去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肖战停下咀嚼。“当时你脸色白得像纸，怎么叫都不应。”王一博的声音很轻，“我把你抱上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肖战看着他，没说话。“我爸死的时候，我没赶上。”王一博继续说，“林远死的时候，我也没赶上。我以为这一次——”他没说完。肖战放下苹果，伸手握住他的手。“我在这。”他说。王一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然后他反握住。两只手，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交握在白色的床单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手上。“王一博。”肖战忽然说。“嗯？”“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敌人，我们一起面对。”王一博看着他，笑了一下。“好。”三天后，肖战出院。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李瑶他们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一起鼓掌。“欢迎归队！”李瑶喊。肖战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王一博从人群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盒子。“什么？”“打开看看。”肖战打开，里面是一个新的马克杯，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杯身上的字换了——“特遣三队·空间系·王一博专属”。肖战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王一博咳嗽一声：“意思是，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空间系了。”李瑶在旁边小声说：“队长你这也太直球了——”王一博一记眼刀飞过去，李瑶立刻闭嘴。肖战低头看着那个杯子，忽然笑了。“行。”他说，“那我收下了。”他把杯子收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给王一博。“给你。”王一博看着那把糖，愣了一下。“怎么又有？”“每天都有。”肖战说，“以后每天给你一把。”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把糖收进口袋。“走吧，”他说，“回队里。”一群人往停车场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肖战走在王一博身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噬王说的‘王’，周沉查到了吗？”王一博的表情沉了一点。“查到一点线索，”他说，“但不确定。”“什么线索？”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还记得陈国安说的吗？他见过林远，就在林远死的前一天。”肖战点头。“那天，林远去队里办登记手续，”王一博继续说，“是有人带他去的。”肖战皱眉：“谁？”王一博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当时的治安管理局局长，”他说，“现在的退休干部，李长明。”肖战愣住了。“你是说——”“我什么都没说。”王一博打断他，“只是有点怀疑。”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如果是真的，”肖战说，“那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噬能者联盟。”王一博点头。“所以，”他看着肖战，“你怕吗？”肖战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怕。”他说，“有你呢。”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他说，“那就一起。”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肖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敌人还很多。但没关系。因为身边有这个人。他转头看了一眼王一博，发现王一博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肖战忽然说：“晚上吃什么？”王一博想了想：“火锅？”“行。”“还是那家？”“行。”车子拐过一个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肖战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口袋里的糖，和身边的这个人。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