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陛下英明

　　肖战轻轻笑了一声，“动摇国本。”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悠悠的，“曲大人倒是会说话，那你知不知道章罗州是谁的人？”

　　“他……”曲文清迟疑了一下，“他是陛下登基后亲自提拔的，”

　　“他是镇北侯的人。”肖战打断他，那双狭长的瑞凤眼依然冰冷漆黑，笑意不达眼底，“或者说，曾经是。”

　　曲文清彻底怔住了。

　　肖战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只那笑意半分不达眼底：“当年，镇北侯府满门被屠，只留了些旁支，章罗州那时候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隐姓埋名，是朕亲手把他提拔起来的。”

　　“他以为朕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以为那些往来、那些密信、那些暗中的勾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曲文清喉结滚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陛下…为何？”

　　肖战对上他的目光，所有情绪都被尘封在那双狭长的瑞凤眼之中，看不出半分。

　　“因为朕想看看，还有多少人，跟在他后面，还有多少人，以为朕是个瞎子，是个聋子，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帝。”

　　曲文清只觉得浑身发寒，他从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就发现陛下有一双漂亮的眼眸，那眼瞳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很容易让人忘记他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陛下英明。”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青州境内，夜色如墨。

　　群山环抱之间，一处隐蔽的山谷里，火光点点，人影绰绰。

　　那是叛军的一处秘密营地，依山而建，易守难攻，谷口设了瞭望哨，每隔半个时辰便换一班岗，戒备森严。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一人坐在主位上，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几分阴鸷，他身侧站着几个武将打扮的人，皆是神色凝重。

　　“消息确认了？”那人开口，声音低沉。

　　“回将军，”一个探子单膝跪地，抱拳道，“定王确实不在京中，章罗州那边已经按计划开始动作，镇北侯府的人也在暗中联络旧部，只不过，那位小皇帝近日频繁召见朝臣，似乎有所察觉。”

　　被称作“将军”的人冷笑一声：“察觉又如何？一个黄口小儿，能翻出什么浪花？”

　　旁边一个独眼汉子皱眉道：“不可大意，那小皇帝虽年轻，可定王临走前必然有所布置，况且……”他顿了顿，“我们至今未能探明定王究竟去了何处，这是个变数。”

　　帐中沉默片刻。

　　“定王……”男子低声道，“无论他去了何处，只要他不在京城，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目光扫过帐中几人。

　　“告诉章罗州，让他继续按兵不动，等我们的人到了再动手，另外，派人盯紧镇北侯府那些旁支，那位小皇帝若是真有什么动作，定然会从他们身上下手。”

　　“是。”

　　男子眼神狠毒，“咱们必须在定王回来之前动手！”

　　帐中几人皆是心头一凛。

　　独眼汉子忍不住开口：“将军，可咱们至今还没探明定王的下落，万一他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所以才要快！”男人猛地拍案而起，烛火被震得跳了跳，“他离京时谁都没告诉，连那小皇帝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他走到帐中，目光阴鸷地扫过每一个人。

　　“定王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清楚，他若在，我们连一成胜算都没有，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离京，不管他去了哪儿，不管是生是死，这都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

　　“错过了这次，等他回来，我们谁都活不了！”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独眼汉子喉结滚动，终于抱拳道：“末将明白！”

　　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听凭将军吩咐！”

　　男人缓缓坐回主位，目光落在案上那幅摊开的地形图上。

　　图上标注着京城的布防、边关的驻军、几处关隘的兵力分布，那是他们花了无数心血换来的情报。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指尖点在京城的位置上，“三日后，等章罗州那边一动作，我们就动手。”

　　“这一次，”眼底燃着近乎疯狂的火光，“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京城，御书房。

　　肖战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从来送来的密信，看完了，便随手搁在一旁。

　　他怀里抱着墨鱼，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椅子里，姿态难得的松散。

　　那手指本就修长，此刻衬着墨鱼漆黑的皮毛，愈发显得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指尖还透着一点淡淡的粉。

　　“他们急着在皇叔回来之前动手。”他声音悠悠的，“以为皇叔不在，朕就没人撑腰了。”

　　墨鱼被顺得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尖轻轻甩了甩，在他腕间绕了一圈。

　　“墨鱼，”肖战低声开口，“你说我若是到时候假扮皇叔出现，那些人岂不是会吓死？”

　　墨鱼仰起头，拿脑袋蹭了蹭他的下颌。

　　他垂下眼，看着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不过那就不好玩了。”

　　“他们死在皇叔的剑下，只会觉得打不过是正常的，可若是死在我的剑下，那脸色必然好看的紧，对吗。”

　　墨鱼喵呜一声，肖战笑了起来，“怎么办，我已经等不及要杀了他们了，你说该怎么处置他们呢？”

　　“直接杀了？”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还是…烧死…”

　　就像东宫那场大火，把太子死在里头，死状极惨，据说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烧得蜷缩成一团，面目全非。

　　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灯烛倒了，又没人及时发现，就这么烧起来了。

　　先帝那个时候病重，根本顾及不上。

　　没有人知道，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火势怎么这么快，太子为什么被困死在寝殿里。

　　他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团火光，听着太子凄厉的惨叫。

　　真好看啊。

　　他那时候想，要是母妃能看到就好了。

　　如今想想，那场火是皇叔放的吧，皇叔那个时候在一步一步复仇，也不知那天的火，皇叔看了没，若是看了，他们相隔多远呢？还是说皇叔就在他不远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