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回家一周了。
家里还是老样子，爸妈还是那副“儿子回来啦”的高兴劲儿，每天变着法儿做好吃的。肖战也乐得当个废人，睡到自然醒，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被老妈拉出去逛街买菜，日子过得悠闲又无聊。
但有一件事，他每天都做——
看手机。
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摸手机。
吃饭的时候，手机放旁边。
晚上躺床上，手机握手里。
老妈都看不下去了：“你天天捧着个手机，跟谁聊天呢？”
“同学。”肖战头也不抬。
“哪个同学这么重要？”
“室友。”
老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肖战知道她想歪了，但懒得解释。
他只是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那个人说“每天都要发”，他真的每天发。
早上好。
吃饭了吗？
今天干嘛了？
这边下雪了，你那边呢？
晚安。
每天都发，每条都有回复。
回复很短，通常就几个字：
嗯。
吃了。
看书。
没下。
晚安。
但肖战看着那几个字，就觉得安心。
至少他在回。
至少他还在。
腊月二十三，小年。
肖战家包饺子，他负责擀皮。正擀着，手机震了一下。
他擦了擦手，拿起来看。
王一博发来一张照片。
黑乎乎的，看不太清，但隐约能认出来是烟花。
肖战愣了一下，放大看了看，确实是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亮的。
然后是一条消息：
“这边在放烟花。”
肖战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王一博主动发的照片。
以前都是他发一堆，对方回几个字。今天居然主动发了照片。
他回复：
“好看！你在哪儿看的？”
过了几分钟，回复：
“江边。”
肖战又发：
“一个人？”
“嗯。”
肖战看着那个“嗯”，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小年夜，一个人，在江边看烟花。
他放下手机，继续擀皮，但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
老妈看出他心不在焉：“怎么了？谁啊？”
“同学。”肖战说，“一个人在江边看烟花。”
老妈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让人家来咱们家过年呗。”
肖战笑了：“他家在云南呢，太远了。”
“云南啊，那确实远。”老妈叹了口气，“那你也多陪人家聊聊天，一个人在外面怪可怜的。”
肖战点点头，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下次我陪你一起看。”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好。”
肖战看着那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除夕那天，肖战家热闹得很。
爷爷奶奶来了，叔叔一家也来了，小孩满地跑，大人在厨房忙，电视里放着春晚，吵吵嚷嚷的。
肖战帮着端菜摆碗筷，忙得脚不沾地，手机一直揣在兜里。
吃完饭，看春晚，包饺子，守岁。
快十二点的时候，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王一博打电话。
响了几声，接了。
“喂？”那边传来王一博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肖战笑了：“除夕快乐！”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除夕快乐。”
“你在干嘛呢？”
“刚醒。”
“睡觉？除夕夜你睡觉？”
“嗯。”
肖战无语了：“你不守岁啊？”
“不守。”
“那你不看春晚？”
“不看。”
“那你不吃年夜饭？”
“……吃了。”
肖战笑了：“吃的什么？”
“饺子。”
“自己包的？”
“买的。”
肖战笑出声：“你倒是诚实。”
那边没说话，但肖战能想象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
“一博，”他说，“我想你了。”
沉默。
过了几秒，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肖战知道，这就是“我也是”的意思。
外面开始放烟花了，砰砰砰的，吵得要命。肖战走到窗边，看着漫天的烟花，忽然说：“你那边有烟花吗？”
“有。”
“好看吗？”
“嗯。”
“拍给我看看。”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肖战打开看，是一张照片。
还是烟花，但这张比上次那张清楚。应该是站在阳台上拍的，能看到楼下的街道和路灯。
肖战看着那张照片，忽然问：“这是你家？”
“嗯。”
“几楼？”
“六楼。”
“能看到很远吗？”
“能。”
肖战笑了：“下次我去找你，你带我上去看。”
沉默。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好。”
烟花放完了，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肖战靠在窗边，听着电话那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除夕，好像也没那么热闹。
“一博。”他轻轻叫。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肖战说，“我们还要在一起。”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王一博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但很清晰：
“好。”
挂了电话，肖战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一直弯着。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王一博正站在阳台上，看着同一片夜空。
他的手机里存着那张照片——不是他拍的烟花，是之前肖战发来的，他们两个人的合影。圣诞夜那天拍的，在广场上，背景是巨大的圣诞树。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屋里，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
枕头旁边，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他躺下来，摸着小兔子，闭上眼睛。
他想，他一定要回去。
一定。
大年初五，肖战收到一条消息。
“我可能要晚点回学校。”
肖战愣了一下，直接打电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王一博的声音，有点疲惫。
“怎么了？为什么晚点？”
那边沉默了几秒。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又沉默。
肖战等着，没催。
过了很久，他听到王一博说：“我爸的事。”
肖战愣了一下。
王一博的爸爸，他知道已经不在了。
“怎么回事？”他问。
“之前没处理完的事，现在要回去处理。”
肖战想再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处理多久？”他问。
“不知道。”
“那……开学能赶上吗？”
沉默。
肖战的心沉了一下。
“一博，”他说，“你告诉我，到底什么事？”
那边没有说话，但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呼吸，像是叹了口气。
然后王一博说：“肖战，等我回去再告诉你，好吗？”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说：“好。”
“你等我。”
“我等你。”
挂了电话，肖战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一定不是小事。
他想起之前那些深夜的电话，想起那些凌晨的震动，想起王一博站在走廊尽头说话的样子。
那些，都和这件事有关吧。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好。”
肖战看着那个字，忽然有点想哭。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会等。
开学前一周，肖战回了学校。
宿舍里还是老样子，但对面那张床空着。
他每天都会看一眼那个空床，每天都会给那个人发消息。
开学前一天，他收到一条消息：
“我回不去了。”
肖战看着那五个字，愣了很久。
他打电话过去，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他发消息：
“什么意思？什么叫回不来了？”
没有回复。
他又发：
“一博，你说话。”
还是没有。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对面那张空床，坐了很久。
第二天开学，辅导员来点名。
临床医学系，全到。
法医系那边，辅导员拿着名单，念到一个人名的时候，停了一下。
“王一博？”她看了看台下，“有人知道王一博的情况吗？”
没有人回答。
肖战坐在下面，手指攥得发白。
辅导员在名单上做了个记号，然后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肖战什么都没听到。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那个人，真的回不来了。
后来的很多天，他每天都在打电话，每天都在发消息。
永远是关机，永远是没有回复。
一周后，那个号码变成了空号。
肖战站在宿舍里，听着电话里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忽然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他看着对面那张床，那张从第一天起就叠得整整齐齐的床，想起那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谢谢。”
“好。”
“一直都在。”
“你等我。”
他低头，打开那个盒子。
盒子里有那么多东西。
第一张“谢谢”。
第一颗草莓的标签。
第一片雪花的纸条。
第一句“初雪快乐”。
那张圣诞合影。
那些写着“睡得好吗”的纸条。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
那是开学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回不去了。”
他看着那五个字，眼眶忽然红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真的回不来了。
窗外，春天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空床上。
很暖。
但那个人的被子，再也没人叠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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