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很大,很软,帐子是玄色的,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光。他身上盖着锦被,被子上有淡淡的香气,像是松木,又像是雪。他愣了一瞬,然后想起来——这是魔宫。王一博的寝殿。他偏过头,看向身侧。那里空荡荡的,被褥有些凌乱,伸手探去,还有余温。肖战坐起身,掀开帐子。殿中很安静,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看见窗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一身玄色寝衣,墨发散在肩头,正望着窗外出神。肖战轻轻下床,走到他身后。“醒了?”王一博回过头,看着他,眼底有淡淡的笑意,“怎么不多睡会儿?”肖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眉眼格外柔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初见时的冰冷,也没有了后来的疲惫和痛楚,只有淡淡的温柔。肖战忽然觉得,这样的他,真好。“看什么?”王一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肖战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看你。”王一博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饿不饿?我让人备了早膳。”肖战点头。王一博拉着他在桌边坐下,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人应声。不多时,几个侍女鱼贯而入,端着各色精致的吃食摆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肖战看着满桌的菜肴,微微挑眉。“这么多?”“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都备了些。”王一博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尝尝这个,魔界特有的灵菇,对身体好。”肖战低头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王一博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给他夹了别的:“这个呢?这个也好吃。”肖战看着他忙不迭给自己夹菜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这就是他等了五百年,不,三万年的人。“一博。”他唤他。“嗯?”“你自己也吃。”王一博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给他夹菜了,自己碗里还空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开始吃自己的。两人静静地用着早膳,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殿中很安静,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那种安静,是心安。用完早膳,王一博带他在魔宫四处走走。魔宫很大,比梵音谷还要大上几分。亭台楼阁,回廊水榭,一应俱全。只是色调偏暗,处处透着庄重和肃穆。“那边是议事殿。”王一博指着远处一座高大的建筑,“我平时议事的地方。”“那边是演武场。”他又指向另一边,“魔兵操练的地方。”“那边是藏书阁,里面有魔界历代收藏的典籍。你若是想看,随时可以去。”肖战一一记下。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一座幽静的院落前。院门紧闭,门口有两株高大的红枫,枫叶正红,像是两团燃烧的火。“这里是?”肖战问。王一博顿了顿,没有说话。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肖战跟在他身后。院子里很清幽,青石铺地,几竿修竹,一池浅水。池边立着一座小小的亭子,亭中有石桌石凳。王一博走到亭子里,停下脚步。“这里,”他轻声说,“是我按照梵音谷的落星池建的。”肖战微微一怔。他看向那池水,果然,那水的颜色与落星池一般无二,幽蓝幽蓝的,深不见底。“每当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坐。”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坐在这里,看着这池水,就好像能看见你一样。”肖战的心微微一酸。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一博。”王一博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以后不用想了。”肖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在这里。”王一博闭上眼,唇角微微扬起。“嗯。”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不说话。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池水泛起层层涟漪。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尊上!”是那个黑衣女子的声音,“不好了!”王一博眉头微皱,松开肖战,转过身去。“什么事?”黑衣女子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神界来使,已至魔界边境。说是……要见尊上。”神界。这两个字一出,肖战的心微微一沉。他看向王一博,王一博的面色也变了。“来使是谁?”王一博问。黑衣女子犹豫了一下,道:“他说他叫……君临渊。”肖战的心猛地一跳。师兄。君临渊。那个在第三重天放他过去的师兄。他来做什么?王一博显然也知道这个名字。他看向肖战,目光里有询问之意。肖战沉默片刻,道:“他是我师兄。我在第三重天时,他放我过去的。”“他来做什么?”王一博皱眉。“不知道。”肖战摇头,“去看看便知。”王一博点头,牵起他的手。“一起去。”魔界边境,一座临时搭建的迎宾亭中,君临渊负手而立。他依旧是一身华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与在第三重天时相比,他的气色好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看见肖战和王一博并肩走来,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随即笑了。“师弟。”他唤道,语气一如从前那般温和。肖战看着他,心中有些复杂。“师兄。”君临渊点点头,又看向王一博。“魔尊。”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王一博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却也回了一礼。“神使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君临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肖战。“师弟,往生花,你用了?”肖战点头。“给他用了?”肖战又点头。君临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他摇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肖战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君临渊叹了口气,道:“师弟,你可知道,往生花是神族至宝,三万年才开一朵。你摘走了它,神族那边,不可能不闻不问。”肖战的心微微一沉。“他们要追究?”“追究倒不至于。”君临渊道,“但你摘花的时候,触动了往生崖的禁制。神族那边感应到了,派我来问个清楚。”他顿了顿,看着肖战,目光里有几分无奈。“我问你,你是如何通过那七重天的?”肖战沉默了一下,道:“一重一重过的。”“第一重天,守护者‘平和’,你遇见了什么?”“草原。”肖战道,“无边无际的草原,我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君临渊点头:“第二重天呢?”“高山。我爬了很久。”“第三重天……”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肖战,目光复杂。肖战也看着他。“第三重天,”他轻声道,“我遇见了师兄。”君临渊笑了。“所以,你是如何过的?”“师兄放我过去的。”君临渊点头,又看向王一博。“魔尊,你呢?你当年闯第七重天时,是如何过的?”王一博微微一怔。“你怎知我闯过第七重天?”君临渊笑了笑:“神族神将,谁没闯过七重天?那是晋升的必经之路。我问你,你当年是如何过的?”王一博沉默片刻,道:“忘了。”“忘了?”君临渊挑眉,“那么凶险的事,你会忘?”王一博没有回答。君临渊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算了,不问你了。”他转向肖战,“师弟,神族那边,让我带个话。”肖战的心微微一紧。“什么话?”君临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往生花既已被你摘走,用了也就用了。但神族有个条件——你要回神界,继任天道之眼。”此言一出,肖战愣住了。王一博的脸色也变了。“你说什么?”王一博上前一步,将肖战护在身后,“让阿战回神界?继任天道之眼?不可能!”君临渊看着他,目光平静。“魔尊,这是神族的决定。我只是来传话的。”“什么狗屁决定!”王一博冷笑,“天道之眼是什么?那是无情无欲的神位!阿战好不容易有了情根,你让他回去继任天道之眼?那不等于让他再次斩断情根?”君临渊沉默。肖战站在他身后,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师父说的话——“三万年前,你是神族的‘天道之眼’,无情无欲,职责是审判一切动情的仙魔。”无情无欲。审判动情之人。他是天道之眼,他审判动情之人。可他自己,却因为动了情,亲手给自己种下锁情咒,堕入轮回。如今,神族要让他回去,继续做那个无情无欲的天道之眼。“师兄。”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若我不去呢?”君临渊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师弟,往生花是神族至宝。你摘了它,用了它,便欠了神族一个因果。这个因果,总要还的。”“用我的命还?”肖战问,“用我的情还?”君临渊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师弟,你以为我想让你回去吗?”他的声音里,有深深的疲惫。“我在第三重天守了八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你会摘走往生花,我知道神族会借此让你回去。可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传话的。”肖战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的师兄,那个在第三重天放他过去的师兄,那个说“我等了你八百年”的师兄,如今站在这里,告诉他:你要回去继任天道之眼。“师兄,”他轻声问,“你是来劝我的,还是来传话的?”君临渊看着他,久久没有回答。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我是来传话的。”他说,“但我也是来劝你的。”“劝我什么?”“劝你回去。”肖战的心微微一沉。“为什么?”君临渊看着他,目光深深。“因为这是你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肖战愣住了。王一博的脸色也变了。“你说什么?”他抓住君临渊的手臂,“什么叫活下去的办法?阿战怎么了?”君临渊挣开他的手,看着肖战。“师弟,你摘往生花的时候,是不是受了伤?”肖战沉默。他确实受了伤。七重天,每一重都让他遍体鳞伤。尤其是第六重天,那一战几乎要了他的命。“你的伤,是不是一直没好?”肖战继续沉默。君临渊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他摇头,“往生崖的禁制,会侵蚀摘花之人的神魂。你摘花的时候,神魂已经被禁制所伤。若不及时医治,你撑不过三年。”三年。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肖战心上,也砸在王一博心上。“什么?”王一博的声音都在发抖,“三年?你说什么?”他猛地转向肖战,抓住他的肩膀。“阿战,他说的是真的?你受伤了?你怎么不告诉我?”肖战看着他,目光平静。“告诉你做什么?让你担心?”“当然要告诉我!”王一博的眼眶红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我就好受了?”肖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一博,没事的。”“怎么没事?”王一博的声音都在抖,“三年!你只有三年!你让我怎么没事?”肖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君临渊。“师兄,若我回神界,继任天道之眼,就能活?”君临渊点头。“天道之眼的神位,有无上神力,可以修复任何神魂之伤。只要你继任,你的伤就能好。”“那我的情呢?”君临渊沉默。“天道之眼,无情无欲。”他缓缓道,“继任之后,你的情根会自动斩断。”王一博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肖战,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阿战……”肖战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一博,你怕吗?”王一博摇头,又点头,又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怕不怕,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他。“阿战,我们走。”他抓住肖战的手,“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什么神族,什么天道之眼,我们不管了。”肖战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博,我走不了的。”“为什么?”“因为君师兄说得对。”肖战轻声道,“我欠神族一个因果。这个因果,总要还的。”王一博握着他的手,握得死紧。“那我跟你一起去。”“你去不了。”君临渊道,“你是魔尊,身上有魔气,进不了神域。”“那我就在外面等着!”“一博。”肖战看着他,“别闹。”“我没闹!”王一博的声音都变了调,“阿战,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让我刚刚找到你,又要失去你。”肖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何尝想这样?他何尝想离开他?可他没有选择。“一博,”他轻声道,“你信我吗?”王一博看着他,泪流满面。“信。”“那你等我。”肖战说,“等我回来。”“多久?”肖战看向君临渊。君临渊沉默片刻,道:“继任大典之后,神魂修复需要时间。少则三年,多则……百年。”百年。王一博的心沉到了谷底。百年,对神族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他来说,那是漫长的等待,是没有他的日子。“阿战……”“一博。”肖战打断他,“你等了我三万年。这一次,换我等你。”王一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痛,有无奈,也有释然。“好。”他说,“我等你。”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博”字的玉佩,递给肖战。“带上这个。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肖战接过玉佩,握在手心。他又取出自己的那枚,将两枚玉佩放在一起。两块玉,一左一右,一个“战”字,一个“博”字。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对。他将它们一起收入怀中,贴着心口。“我会想你的。”他说。王一博点头。“我也会想你。”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离别的苦涩,也有重逢的期待。君临渊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目光复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看着一个人。只是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师弟,”他开口,“该走了。”肖战点头。他看着王一博,最后一次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等我。”王一博握住他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我等你。”肖战转身,随君临渊离去。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天地尽头。风起了,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掌心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握紧拳,将那温度握在手心。“阿战。”他轻声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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