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新的人生

书名:博君一肖:落在生命里的光
作者:南公逸

2017年3月,云城开往江城的火车上,王一博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里那条消息,他看了无数遍。

“王一博同志,经审查,你符合我单位招录条件,请于3月15日前来报到。”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风景在飞速后退,山、田野、村庄,都变成模糊的影子。他想起离开那天,母亲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他也什么都没说。

这么多年,他们已经习惯了不说。

到了江城,他按地址找到那个地方。

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个站岗的武警。他把报到通知递过去,对方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放他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几栋旧楼,操场上有人在训练,口号声远远传过来。

有人来接他,带他去办手续、领物资、安排宿舍。

“新来的?”那人问。

“嗯。”

“之前做什么的?”

“……学生。”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人都不在。他找到自己的床,把那个旧箱子放下,开始收拾。

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完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操场上那些人在跑圈,喊着口号,汗流浃背。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大学宿舍里,对面床上睡着一个人,每天早上会有瓶牛奶放在桌上。

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站起来,去领训练服。

第二天开始,就是没日没夜的训练。

体能、射击、格斗、战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到腿软,练到手抖,晚上倒头就睡。

教官很凶,骂人是家常便饭。有几次他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一句都没反驳。

同宿舍的人问他:“你不生气?”

他说:“没什么好生气的。”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这人,挺奇怪的。”

他没说话。

三个月后,新训结束。

他通过了所有考核,被分配到刑侦支队。

报到那天,支队长亲自来的。

“王一博?”那人看了他一眼。

“到。”

支队长叫陈宇,三十出头,看着很精干。他上下打量了王一博几眼,然后说:“跟我来。”

王一博跟着他走进办公室,陈宇指了指椅子:“坐。”

他坐下。

陈宇也坐下,拿出一份档案翻了几页,然后抬头看他。

“云城人?”

“是。”

“爸是警察?”

王一博顿了一下:“是。”

陈宇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牺牲了?”

“……是。”

陈宇把档案合上,放在一边。

“你爸我听说过。”他说,“是个好警察。”

王一博没说话。

陈宇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干这行,不容易。”他说,“尤其是你这种背景的。”

王一博等着他往下说。

陈宇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到了这儿,你就是我的兵。”他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活着。”

王一博愣了一下。

陈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爸没能活着回来,是他的遗憾。你要替他活着。”

那天晚上,王一博一个人坐在操场上,看着夜空。

江城的夜空没有云城那么清,但星星还是能看见几颗。

他想起陈宇说的那句话——“你要替他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会努力。

入队第一个月,他跟着陈宇出现场。

那是一起命案,死者是个中年男人,被人捅了十几刀,死在自己家里。现场很惨,血迹到处都是,连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看了都皱眉头。

王一博一直跟在陈宇后面,看着法医验尸、看着痕检取证、看着刑警询问家属。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回去的路上,陈宇问他:“第一次出现场,怕吗?”

“不怕。”

陈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几天,案子破了。凶手是死者的侄子,因为遗产纠纷下的手。抓人的时候,王一博跟着去了,看着那人被按在地上,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甘。

他想,这就是人。

可以为了钱,杀自己的亲人。

入队第三个月,他第一次开枪。

不是实战,是训练。但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力量。

也是责任。

枪不是用来逞凶的,是用来保护人的。他爸教过他,他记住了。

入队第六个月,他第一次受伤。

追捕一个偷车贼,那人翻墙跑了,他跟着翻过去,落地的时候没踩稳,脚踝扭了一下。他没当回事,继续追,追了三条街,终于把人按住了。

回去之后,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陈宇知道了,骂了他一顿:“你是傻吗?受伤了不知道说?”

他低着头,没反驳。

陈宇骂完,扔给他一瓶药酒:“自己揉揉。”

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里揉脚踝。揉着揉着,忽然想起有个人说过:“以后饿了就叫我,别一个人吃泡面。”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揉脚踝。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入队第一年,他破了自己的第一个案子。

一个小案子,偷电动车的,但他跟了很久,从踩点到蹲守到抓捕,全程自己做的。抓到人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只是按程序把人带回去,做笔录,移交给下一个人。

陈宇看了他的报告,点了点头:“还行。”

他“嗯”了一声。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忽然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以后你也会是个好警察。”

他当时没回答,只是在心里想:会吗?

现在他知道了。

会。

入队第二年,他升了职。

从见习警员变成正式刑警,工资涨了一点,活儿也更多了。他依然住在宿舍里,依然每天训练、出现场、写报告,日子过得规律又单调。

但有时候,他会在某个瞬间忽然停下来。

比如看到有人喝奶茶的时候。

比如听到有人弹吉他的时候。

比如下雪的时候。

那些瞬间,他会想起一个人。

想起那张总是笑着的脸,想起那句“以后每个周末都这样过吧”,想起那个初雪的早上。

然后他会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做该做的事。

他不能想。

也不敢想。

入队第三年,陈宇问他:“你小子,心里是不是有人?”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陈宇看着他,笑了笑:“不说算了。但我告诉你,干这行的,有人等着是好事。至少你知道,得活着回去。”

他听着那句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你等我。”

他说过。

那个人,还在等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定会回去。

等能回去的时候。

入队第四年,他成了副支队长。

手下管着十几号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陈宇说他是队里升得最快的,让他别骄傲。

他说没有。

他是真的没有。

因为他知道,那些升职、那些表彰、那些功勋,都只是表象。

他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查清当年的事。

他爸的死。

那个让他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入队第五年,他有了第一个线人。

是个小混混,偷东西被他抓过,后来被他教育了一顿,居然说想帮他做事。他观察了几个月,觉得靠谱,就收下了。

小混混叫他王哥,每次见面都带点消息。虽然大部分都没什么用,但偶尔也会有一两条有用的。

有一次,小混混说:“王哥,我听说有个团伙,专门做‘大生意’的,从境外往这边运东西。”

他问:“什么生意?”

小混混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他心里一动。

那正是他爸当年追查的方向。

“能摸进去吗?”他问。

小混混摇头:“难。那些人很小心,外人根本进不去。”

他没再问,只是记下了这件事。

入队第六年,他等到了机会。

那个团伙开始活动了。

他盯着这条线盯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那天晚上,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想了很多。

想他爸。

想那个案子。

想这些年熬过来的日子。

也想那个人。

六年前,他说过“你等我”。

现在,他终于可以回去了。

可是,那个人还在等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回去。

哪怕只是看一眼。

哪怕只是说一声对不起。

第二天,他向陈宇汇报了情况。

陈宇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他问。

“确定。”

陈宇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王一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爸的事,我必须查清楚。”

陈宇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活着回来。”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敬了个礼。

转身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人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

“我等你。”

他在心里说:战战,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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