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心里清楚,此刻自己宛如一件供人赏玩的臻品,只待人随意把玩。
自幼年起,他便出落得漂亮,那漂亮的瑞凤眼、粉嫩面庞,仿若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路走来,所经之处,众人目光总会被他不自觉地吸引,按说这般场景历经无数,他早该对旁人的注视麻木无感。
可当那道目光带着赤裸裸的侵略意味,仿佛实质的火焰一寸寸燎过他的身躯。
他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僵直,紧张之感就像细密的蛛丝,将他层层缠缚。不多时,后背已然渗出一层细密汗珠,额头也迅速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王一博忽地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令人几近窒息的死寂。
“德福。”
肖战心弦瞬间绷紧,身旁之人就像训练有素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跪地,动作利落又卑微,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朕记得内库里有一把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去寻出来,赏给他。”皇帝口吻随意至极,仿若这赏赐不过是信手挥出的一片落叶,不带丝毫犹豫与斟酌。
“是。”
德福躬身行礼,身影迅速隐没于殿内的幽深沉影之中。
肖战赶忙垂首,声若蚊蝇般嗫嚅:“谢皇上隆恩。”
那嗓音止不住地颤抖,此刻的他,就像误入猎人陷阱的幼鹿,被这突如其来、不合常理的“恩赏”砸得晕头转向,柔弱、天真与娇软尽现,楚楚可怜之态惹人注目。
王一博眸中笑意好像燎原之火,愈发浓烈,显然被肖战这副模样取悦。
“再赏紫檀木座羊脂玉佛手串,用红木雕花食盒装些甜口吃食,青梅、荔枝、金丝燕窝、樱桃酒酿,一并给他。”
王一博微微仰头,脑海中精心勾勒这赏赐送出后,肖战受宠若惊的画面。
德福眼中满是惊骇,却不敢多言,只默默听命。
肖战双腿仿若被抽去了筋骨,发软打颤,几近跪不住,半天才艰难地嗫嚅出声。
“贵妃,贵妃娘娘……”
是啊,哪有越过长街朱门内备受恩宠的妃嫔,独独将这丰厚赏赐赏给一个小小太监的道理?
王一博被这一提醒,目光微沉道:“你再挑几件金银首饰、陶器古玩,给贵妃送过去。”
好不容易踏出乾清宫那巍峨宫门,肖战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
德福贴心,将赏给他的物件装入毫不起眼的小盒,贵妃那份,盛在花鸟纹描金漆器盒,大红托盘衬着,华贵非常。肖战心底暗自疑惑,这德福,怎地对自己透着股莫名的亲切,好像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与白桃会合,白桃见他出来,明显松了口气,好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目光扫到他手中给贵妃的赏赐,笑意就像春日破冰的溪流,浮上嘴角。
二人结伴离去,身影隐没在宫墙夹道那狭长的暗影之中。
德福眯眼,望着肖战背影,对身旁献殷勤的驻守太监视而不见,就像他们是透明的空气,悠悠长叹。
“……你可是得罪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那语气裹挟着无尽的沧桑与惋惜。
肖战捧着赏赐,仿若捧着一团烫手山芋,亦或是开启神秘宝藏的钥匙,回到兴庆宫。
贵妃本不报期望,听闻有赏,怀疑是下人传错话,让白芷出去查看。
直至描金漆盒开启,珠光宝气扑面而来,她高悬的心才落定下来,明艳笑意绽于嘴角,发髻上红宝石映着烛光,熠熠生辉,好像燃烧的晚霞。
她望向跪地的小太监,眼中满是期许:“皇上可说了什么?”
因肖战立下功劳,特许他入内殿跪拜,这于普通粗使太监而言,可是天大殊荣。
肖战尴尬不已,怎敢坦言皇上几乎将她忘于脑后,斟酌再三,才道:“皇上并未多言,想来自有考量。”
贵妃一腔热望就这样被冷水浇灭,泄了气。她心中暗忖,皇帝待她的宠爱,好像雾里看花,真假难辨,随心所欲到就像面对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若真心宠爱,为何避而不见,又不肯赦免家人;若无意怜惜,这泼天荣耀又作何解释?诸多疑问杂乱无章的丝线,缠得她心烦意乱,她不能输,更不能猜错,家人还在眼巴巴盼着她救命,深陷绝境之人等待那最后一丝曙光。
贵妃面色苍白,好像被抽干了血色,双拳紧握,将所有的悲愤与不甘都攥在手心,直至白芷轻声提醒,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强扯着嘴角的苦笑,纡尊降贵道
“起来吧。”
“是!”
贵妃虚弱一笑:“此次你大功一件,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肖战咬牙,悄悄抬眼望向她。贵妃出身名门,选秀入宫,位至妃位,在这后宫,手眼通天,掌控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奴才恳请娘娘除掉御马监太监总管冯元。”肖战字字清晰毫不犹豫,仿佛已经深思熟虑许久。
“……”贵妃动作一滞,目光锁住他:“你得罪了冯元?”
肖战点头,同时悄悄攥紧手心,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只盼贵妃援手,助他脱离苦海。
贵妃沉吟片刻,终是摇头:“本宫不能答应你。”
肖战肩头垮下,支撑的梁柱崩塌,却又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太过惊愕,早已习惯了失望。
紧接着,他目光锐利如鹰:“若有朝一日,奴才能为娘娘所用,那时娘娘可愿帮奴才?”
贵妃展颜轻笑:“那自然。”
肖战扬起脸,神色坚定,“砰砰”给贵妃磕了几个响头,字字铿锵:“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厚望。”
只是,随着肖战抬头,贵妃笑容渐渐僵在嘴角,目光胶着在那张完美无瑕、艳丽无双的面庞,一丝难以言喻的思绪划过脑海,却未抓住。
良久,她依着本能,轻声慨叹:“这男孩子,生得真美啊!”
白芷附和:“是啊……”
肖战捧着贵妃赏的银子,喜形于色。他暗自思量,只要抱紧贵妃大腿,一朝登高,何惧高义!
月光下,十七八岁的小太监脚步轻快,快乐如轻盈气泡,将他层层围绕,令他忘乎所以,不禁在月下转圈,仿佛与月光共舞。
“……小心乐极生悲。”一道低沉嗓音仿若深夜敲响的丧钟,如冷水灌顶。
肖战一个激灵,忙站直身子,抬眸欲看清来人。脚步声渐近,月光勾勒出那人面容,狰狞伤疤仿若张牙舞爪的恶兽,触目惊心。
兴庆宫首领太监高义嗤笑出声:“你以为攀附上贵妃就高枕无忧了?咱这位主子,可不是善茬。”
肖战忙行礼,讷讷道:“高义公公。”顿了顿,补问:“公公这话何意?”
“瞧见我脸上这疤了没?”
肖战点头,那疤太过醒目。
“这是娘娘所划。”高义轻声道,语气却似裹挟着刺骨寒风,“虽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可咱下人也想寻个安稳去处。贵妃娘娘喜怒无常,动辄打骂,你觉得能在她手底下讨得好?”
肖战默然,满心欢喜如潮水退去,只剩满心怅惘,仿若繁华落幕的空寂舞台。回屋途中,心情低落至谷底,坠入无尽深渊。
踏入屋内,忽略太监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他藏好赏赐,裹紧被子,却被万千烦恼裹缠,今夜,注定难眠,好像置身于黑暗的囚笼。
贵妃同样辗转反侧。躺在织金软榻,往日熟悉的馥郁香气,今夜却刺鼻难耐。她满心满眼都是贪污案,父亲涉案,功过难辨,非受贿主谋,亦未谋取巨额财物,不过是官场随波逐流。皇帝英明神武,定是心如明镜。
所以,父亲命运悬于一线,杀头或贬官,全在皇帝一念之间,稍有偏移,便是生死之别。贵妃满心恐惧,好像被冰雪掩埋。她不禁思忖,皇帝随意赐死大臣,是否如同她处置太监般轻而易举?仿若在比较两种不同的死亡游戏。
临睡之际,肖战那双瑞凤眼和张漂亮脸蛋如鬼魅浮现。小太监生得浓滟动人,肤白胜雪,抛开身份,活脱脱十五六的俊俏少年郎,像是误落凡尘的仙子。圆溜溜的瑞凤眼,懵懂天真,垂眸抿唇时,那颗若隐若现的唇下痣,那股子娇憨劲儿能将人心融化。乾清殿。
早朝落幕,几位大臣被单独留下面圣。
皇帝身着盘领窄袖黄袍,团龙十二章纹样威严自生,手中那串珠串,十八颗碧绿猫眼大小珠子,纯净无杂,温润暖玉坠于下方,触手生温。皇帝漫不经心地把玩,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微清响。
德福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已与这殿内的空气融为一体。
“召你们来,是为商议贪污案。此案拖沓一月有余,死伤无数,朕已没了耐心。”
皇帝开口,声若洪钟,震得殿内空气都微微颤栗。
下方大臣如惊弓之鸟,匆忙起身:“是。”
马阁老年逾古稀,脚步却沉稳有力,上前一步:“陛下,贪污案首犯家人已伏法,账本呈上。臣昨日细细查阅,陈忠武借造船之名,竟吞工部二百五十万两,修河堤款项亦被中饱私囊,勒索官员,收受白银三百万两,财宝书画不计其数。其家人在外为商,鱼肉百姓,百姓有冤难申。”
“其党羽遍布朝堂,上至贵妃娘家,下至九品小吏。虽不敢将朝堂据为私用,然侵蚀地方、威逼百姓、作威作福,恶行累累。就去年锦州赈灾粮,被他们私吞十之三四,实乃朝廷大患!臣以为,当从重惩处。”
“马阁老所言,臣不敢苟同。”赵国公肃然出声,声如洪钟。“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陈忠武身居高位,振臂一呼,依附小官众多,若严惩,恐朝堂震动,寒了众官之心。臣以为,责令归还赃款,略施惩戒即可。”
马阁老气得胡须乱颤,转身欲怒斥,仿若愤怒的狮子,却被皇帝一声断喝止住:“够了!吵什么!”
大臣们仿若霜打的鹌鹑,俯首帖耳,乖顺无比。
皇帝紧捏珠串,面色冷峻,“众卿所言,朕已知悉。”
“德福。”
“奴才在!”
“传旨。”皇帝目光如炬,声若雷霆,“陈忠武欺君罔上,不配为官,五马分尸。子女年十三以上者,杀。其妻妾奴婢,流放边关。张观海、李德华、章子、孙华耀等十七人,拉至午门斩首示众。至于贵妃娘家……”皇帝略一停顿“秋后问斩。”
“是!”
消息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后宫,天崩地裂。
——贵妃娘娘的颜面,不过换来父亲残喘至秋后,就像用珍贵珠宝换来了短暂的喘息。
皇后笑得花枝乱颤,对身旁宫女低语:“张氏定是悲痛欲绝。”。
小妃嫔们掩口,眼中满是惊惶与幸灾乐祸,看到了别人的悲惨命运而暗自庆幸:“是啊,这等苦楚,常人哪能体会。”
贵妃卸去钗环,素衣散发,领着兴庆宫众人,跪地殿前。
肖战混在人群中,心情随着贵妃失势,如坠深渊。他深知,贵妃这一落,怕是再难翻身。皇帝凉薄,多年恩宠如烟云飘散,换不回父亲一条性命。
肖战后知后觉惊觉,若贵妃无力庇佑,三月期满,他便要落入马元那老贼的魔掌。
……肖战竟然感受不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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