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福缓缓走向眼眶泛红的淑妃,她目光直直地凝望着来者,想从那身影中寻出一丝转机。
“……娘娘,回吧,陛下不愿见您。”德福硬着心肠,吐出这句冰冷的话。
贵妃仿若未闻,执拗地转过头,膝盖微弯,摆明了还要继续跪下去。
德福轻叹一声,接着道:“娘娘,陛下有令,您若再跪,每跪一个时辰,便杀您一位家人。”
空气瞬间凝固,肖战忙低下头,试图藏起脸上的惊惶。
两秒的死寂过后,贵妃身形晃了晃,终是踉踉跄跄起身,声若蚊蝇:“求陛下饶过我家人……”
德福仿若未闻她的哀求,只重复道:“娘娘,回吧。”
贵妃失魂落魄地回到兴庆宫,宫人们噤若寒蝉,依旧跪地,不敢擅动。
肖战趁着宽大的衣袖遮掩,悄悄揉着酸痛的膝盖。
这细微的动作,却没逃过贵妃的余光,她目光复杂地看向他,可惜,肖战浑然未觉。
“……肖战。”贵妃轻声唤道。
肖战一个激灵,忙跪直身子:“娘娘。”
贵妃的指尖似带着几分探究,轻轻划过他不甚明显的喉结,缓缓移至单薄的胸口,又拂过粉白的耳垂、鲜嫩的唇瓣,最后停留在他闪躲如猫儿般剔透的眼眸上。眼前这少年,生得实在太过俊俏,在这绝境之中,愈发显得夺目。
越是慌乱时刻,贵妃的感知越是敏锐,此刻,一个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的荒唐揣测,如鬼魅般在心头滋生。
她直勾勾地盯着肖战面如冠玉的面庞,试图从那眉眼间揪出真相,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却又带着几分笃定。
“你现在就去皇帝那儿。”贵妃语气急切,不容置疑,“把皇帝给本宫请过来。”
肖战瞪大双眼,满是震惊,那眼神仿佛在问:确定是我?
“现在就去!”贵妃眼神冷漠,再次催促。
肖战满心茫然,脚步虚浮地走在宫道上,这命令实在荒谬至极。贵妃身为皇帝的妃嫔都请不动,竟让他一个小小太监去?莫不是病急乱投医?
此前他曾两度去往乾清宫,路倒是熟,不一会儿便到了殿门口。可真到了这儿,他却又踌躇不前。想起贵妃得势时送糕点都不得入内,现如今她失势,要请动皇上,简直难如登天。
肖战此刻深深体会到贵妃这主子的难缠,也懂了高义往日所言句句真心。他暗下决心,等贵妃父亲的事一了,定要换个宫室伺候,想来伺候皇后或许会安稳些。
现在的他,浑然未觉,自己宁愿投身未知的皇后宫闱,也从未想过靠近那位对他似有淡淡“欣赏”的皇帝。
肖战深吸一口气,正欲询问当值的王公公何在,一声招呼却自身后传来。
“肖公公,别来无恙啊。”
他惊愕回首,更是惊得合不拢嘴。主动寒暄的,竟是上次蓄意刁难他们的驻守太监。这风向转得也太离谱,贵妃此刻悲痛欲绝,怎的这太监态度全然变了?肖战满心狐疑。
驻守太监笑得满脸谄媚:“您来,可是想见皇上?”
肖战忙纠正:“娘娘派我来请皇上去兴庆宫。” 令他诧异的是,那太监眼皮都没眨一下,便放他进去了。
肖战长舒一口气,随着小太监层层穿梭,恍惚间,一道高大身影映入眼帘,他忙不迭跪地行礼。
“你主子让你来的?”王一博声线低沉,透着几分慵懒。
此刻的王一博,身着石青刻丝金玉交章直领袍,长发半束半散,白玉簪斜插其间,端坐在棋盘前,举手投足尽显风流。
他信手捏起一枚白玉棋子,随意落于棋盘,褪去龙袍的威严,俊美之姿展露无遗,面如冠玉,仿若神祇临世。
肖战垂首,低声道:“是。”
“回了贵妃,她父亲罪无可赦,朕不会放,她若执迷不悟,朕不介意再添一条人命。”
王一博语气平淡,就像在谈论今日天气,可那话里暗藏的杀意,却如冰刀霜剑,寒彻骨髓。
肖战张了张嘴,只能诺诺称是。他刚欲退下,王一博却没打算放过他。
“多大了?”
肖战怯生生道:“十八岁。”
王一博挑眉,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还是个孩子。”
说罢,他搁下棋子,转身面向肖战,声音平和却不容抗拒,“抬起头来,看着朕。”
肖战手心沁出冷汗,缓缓抬头,却不敢直视。
“看着我,莫怕。”王一博轻声诱哄,像在蛊惑人心的魔咒。
肖战纤长的睫羽颤抖如蝶翼,艰难地转过头,瞳孔轻颤,一点点对上王一博的眼眸。
王一博本长相锐利,周身散发的威压,寻常人难以承受,可此刻日光倾洒,映在他脸上,竟柔和了那冷峻的轮廓。
只是,王一博高高在上,肖战卑微跪地,这一高一低之间,即便那抹温和,也时刻提醒着彼此天壤之别的地位。
肖战无助又懵懂地望着王一博,而王一博则从容淡定地审视着他,像猎手打量误入陷阱的小兽。
在这漫长的对视中,肖战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加迷茫。眼睫翕动间,他瞥见王一博伸出的手,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轻轻拉入那宽阔的怀抱。
他惊惶失措,在长久的沉默里,无助地闭上双眼。
唇上突如其来的湿润触感,好像一道惊雷,炸醒了肖战。
他猛然挣脱,仿若受惊的小兔,鼻尖泛红,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波光潋滟,满是惊惶与羞愤。
王一博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唇上那一抹湿意,像一道暧昧的印记。
与此同时,贵妃独坐在兴庆宫,思绪飘远,忆起往昔无忧的少女时光。那时的她,身着锦绣华服,头戴璀璨宝石,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熠熠生辉。选秀入宫那日,她拜别爹娘,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信誓旦旦要与皇帝相敬如宾,幸福一生……
怎奈造化弄人,如今,丈夫要屠戮她全家,她跪求无果,满心悲戚,恨意汹涌,恨不能将这命运咬碎。
肖战失魂落魄地踏入兴庆宫,抬眼便对上贵妃落寞愤恨的目光。
贵妃紧紧盯着他,对他没请来皇帝一事早有预料,只冷冷问道:“你见到皇上了?”
肖战脸色惨白,“扑通”跪地。
他虽懵懂,却也知晓这话背后的深意——贵妃苦求不得,他区区一个太监,怎会轻易见到皇帝?
他拼命摇头,声线颤抖:“没有。”
贵妃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痴痴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荡。
她指向跟在肖战身后的小李子,厉声道:“小李子,你一直跟着,你来告诉本宫,他进没进乾清殿!”
肖战惊愕抬头,这才惊觉那小太监竟一路尾随。
小李子哆哆嗦嗦跪地,一字一句道:“娘娘,肖战被值班太监带进了乾清殿,小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肖战面如死灰。
白芷面露忧色,望向他的眼神满是担忧。
贵妃仿若癫狂,哈哈大笑,笑声里却透着无尽悲凉:“肖战啊肖战,你好本事!”
她金镶玉的护甲摩挲着肖战的面庞,衬得他愈发楚楚可怜,“我求而不得的,你竟轻而易举到手。”
她悲痛欲绝,声声泣血,“我是他亲封的贵妃啊!他竟如此狠心,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满心厌烦。而你,一个无根的太监,凭什么入他的眼!”
肖战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急声道:“没有的!娘娘深得皇上宠爱,奴才能进去,全靠娘娘恩泽。”
只是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索性闭口,只求能熬过此劫,调离这是非之地。
贵妃目光阴鸷,盯着肖战,就像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一字一顿道:“来人,给我划花他的脸,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喂狗!”
此话一出,肖战如坠冰窟,还未及反应,几个粗壮太监,死死按住他的手脚。他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慌乱间,肖战瞥见身旁一道熟悉的疤脸,是高义。他的眼神好像在嘲讽肖战的天真,笑他竟敢轻信贵妃。
此刻的肖战,苦苦求饶,看向众人的眼神满是恐惧与绝望。
贵妃面色赤红,疾步冲到近前,不顾宫女阻拦:“给我划花他的脸!快——”
“贵妃娘娘。”
关键时刻,皇帝贴身大太监德福及时赶到。他使个眼色,困住肖战的太监们忙不迭松手,肖战无力地瘫倒在地。
德福暗自庆幸,幸好皇上有命让他前来照应,不然这小太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众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皇上口谕,娘娘跪下接旨吧。”想着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德福语气也添了几分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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