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空愈发阴沉,仿佛低得要掉下来似的,天色更是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黑下来。
哪怕被断定为没有一点术力,但这样的情况温展云也嗅出了不对劲,赶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着眼珠四处寻找,生怕不能及时捕捉即将出现的幽冥。
看到那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另一边道路尽头时,他的呼吸频率都跟着乱了几拍,心脏砰砰直跳,本能地还是感受到了恐惧,背后发寒,汗毛倒竖。他捏紧拳头将身体几乎全都藏在了水泥墙后面,只露出一双眼:“来了!在这条路的另一头!”
温展云太过紧张而察觉不到其实自己的声音明显打着颤。
“收到。”
莫名地,在听到禹霁桀的声音时,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安抚到了,微微发抖的肩膀也逐渐平静下来。
那边站着的男人在收到信号后又扔出了一枚“摔炮”,随着再次发出的光亮,那幽冥也鬼魅似的闪现着靠近。
“前进了五六米!”
“收到。”
此时周围也开始起风,吹得那幽冥的齐腰长发飘荡,沾有血迹的白色长裙也一扬一扬的,仿佛张开了一面白色的帆,就连禹霁桀过耳的头发也跟着乱了。
但他的神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迈开腿往前走了几步,并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刚才准备好的符篆,对着正前方掷出去,声音不大但语气弥漫着笃定:“这次我有眼睛了,一定抓到你。”
充当眼睛的人听到这话的刹那忍不住心脏一缩。
然而这个幽冥并不太好对付,抬手将还未落到自己身上符篆隔空打飞,金色的光在旁边一栋楼的水泥外墙上炸开,冒出一阵火光,看来地面上之前的那些爆裂痕迹就是这样留下的。
被接连挑衅的幽冥不再忍耐,发起攻击,一团黑色的雾气直冲禹霁桀,吓得一旁躲着的少年忙喊:“小心攻击!”
男人虽看不见幽冥,但似乎能看得到攻击,直迎而上,张开大手按在那团黑气上,就像是篮球场上的运动员按下篮球要令它回弹那般用力,下一秒那团黑气就在他手中消散了。
虽然已经有所耳闻,但亲眼看到所谓的超自然绝缘体又是一回事,实在是令温展云有些惊叹,看起来势如破竹的一股力量就这样随手被打消了,比想象的还要厉害。
又发出的两团黑气都被禹霁桀抬手就打散了,那幽冥终于能确定自己的攻击对他并不起效,于是变化招数,下一秒隐匿了身形。
“它不见了!”
温展云立即出声提醒。
“收到,小心观察。”
“好。”
有了这一句,初中生探出半截上身以看到更多视野,在外面的禹霁桀也随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情况。
忽然看到头顶有黑影袭来,他立即惊呼:“小心头上!”
禹霁桀自己也发现了,闪身躲开,才发现摔下来的居然是几块凝固的水泥包,看来是被那幽冥就地取材了。
他不怕超自然攻击,但是身为一个人类当然惧怕物理攻击,这一下猝不及防不免有些狼狈,不过还好都躲过了。
接着又飞了几根废钢筋、碎砖块,停工的小区仿佛成了那幽冥的道具箱,随拿随取。
面对这些东西,男人自然无力还击,只能躲避。就地一滚的时候一边耳朵上的耳机还掉了下来,还好是挂脖式的,站定后他赶紧戴了回去。
藏在墙后面的温展云不免心焦,虽然看得出对方应该是练过的身手很不错,但躲避起来并不算游刃有余,一时大意背上和胳膊上也都挨了一下,不过好在不严重。
好不容易躲过一大波乱七八糟的各种从天而降的东西,那幽冥一时没有再动,禹霁桀靠在另一边墙根喘息,冷不丁笑起来,仿佛意料之中似的:“累了吧,那就到我了。”
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枚“摔炮”,眼神定定,再一次将拿东西扔出去炸开。
温展云猜测那估计是个什么能强迫幽冥现身的术具,连忙眼神跟上寻找,果然下一秒就在另一边的楼体外墙上看到了悬着的白影:“出现了!左前方十米外墙上四五米的位置!”
“收到。”
男人随手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走到了之前自己布好的阵法中,端起了提前放好的一盏老式油灯。
接着掏出了打火机,点燃了油灯的灯芯。
油灯燃烧亮起的却是红色的光,他一手握着灯一手抄裤子口袋:“你该走了。”
很显然,那盏点燃的灯对幽冥会产生作用,温展云从一个看不清脸的女鬼身上品出了几分慌张,它在空中摇曳着应当是要逃,或许是真的耗费了太多能力,它无法藏匿身形,只能直接往另一头飞去。
“它跑了!往你右前方!”
“收到。”
禹霁桀迅速从裤兜里又摸出一枚符篆,朝被指明的方向砸去,落在地上的符篆蔓出一片银色雷电一般的效果,霎时堵住了那幽冥的退路。
而此时油灯的红光比刚才更加明亮,而那幽冥也有些无法控制自己了,似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拖拽着往禹霁桀所在的阵法移动。
无法对抗那股力量,可那幽冥还是在做困兽之斗,不断地挣扎并甩出一些黑色的雾气团,毫无章法地打在地面或路边。
站在门洞边的少年明显发现那些黑色雾气与它刚开始出手的有很大区别,形状和浓淡都差了很多,应该的确是力量不足了,但似乎是它的状态也影响了周围的环境,一时之间阴风四起,这一片都飞沙走石的。
猜测估计快要结束了,到底还是在容易好奇的年纪,他大着胆子露出了半个身子,以更清楚地看见局面发展。
就在它还差一点距离就被吸进阵法时,那幽冥又一挥手发出了一次攻击,而这次直奔那一边充当眼睛的温展云而来。
起初他并没有反应过来,毕竟隔了一段距离,无法确定攻击的方向。正好又是一阵风吹得他迷了眼,侧头偏了偏,而再等他抬头的时候,那黑色的雾气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禹霁桀飞奔而至,站在他面前挡下了那一击。
——幸而在他发现险情扔了手中引路灯的那一秒,恰巧幽冥入阵,阵法四周升腾起了金色的光圈将它完全笼罩,不用担心会被逃走,他才能全心全意迈开腿跑过去,堪堪挡下,碰到他的黑色雾气刹那间消散。
而在温展云眼中,就是自己眯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自己险些要遭中幽冥的攻击,而下一瞬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冲过来挡在了自己面前,那一霎,眼前无光,看到的只是对方谈不上多么宽阔的背影,但是却非常安心。
很近,黑色的西装布料离鼻尖最多两厘米,能闻到淡淡的香烟燃烧后留下的焦油味,还混着一点除味剂留下的柠檬香。
“小展云,没事吧?”
被问了一句,少年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摇摇头,却看见回过头的人脸上有一道血痕,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桀哥,你这里受伤了。”
“没事,可能刚才东西乱飞不小心划到了,你待在这里别动。”
禹霁桀随手抹掉了血痕,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后放到耳边,像是拨出了个号码,那边很快接通了:“我,这边捕了个幽冥,现在就送过去,你们接收一下。”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到那边的阵法前。
被困住的幽冥已耗尽了所有的力量,颓废地坐在地上,不知道究竟是身体虚弱的原因还是意志溃散的原因。
将扔在一边的公文包捡起来,禹霁桀把那盏燃尽的油灯收好,又拿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随手放在了阵法旁边升起的金色光圈上,很快整个光圈都开始抖动起来,没过几秒那幽冥就化作一道光被收进了镜子里。
幽冥消失后,光圈也熄灭了,男人一把接住掉落的镜子,紧接着被埋入地里形成阵法的符篆也在同一时间冒出了一股白气,瞬间自燃起来,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温展云注意到这时候天色也明朗了不少,好像原本遮天蔽日的乌云移开了一般,才敢开口问:“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有了这一句,他才敢从门洞里钻出来:“刚刚那个幽冥被送到哪儿去了?”
“本家,有渡化官专门负责下一步。”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温展云又有疑惑:“那你们冥捕也可以这样被传送吗?”
这样孩子气的话让禹霁桀笑起来:“人不行,我们移动还是得靠大众的交通工具。”
感觉到自己被笑话了,少年撇撇嘴,又问:“你看不到幽冥,但是能看到幽冥发出的攻击?”
“也看不到。术力和术具的可以,因为说到底这是人的能力,在人的范畴里,但幽冥的不行,不过可以大概感觉到,周围的气是有变化的,你都给我指明方向了,再加一点感应的话对付起来就很简单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解决了问题,禹霁桀整个人的状态了松了下来,一贯挂着的笑也回来了,揽住初中生的肩拍了拍:“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我们搭档的很好嘛,很有默契呀小展云。”
温展云低头似乎在想什么,都没有对这样的肢体接触表示抗拒,末了才开口:“刚才我其实挺害怕的……不过,我相信你说的不会让我受伤。”
“我可没食言啊。”
“嗯。”
点头应了一声,温展云抬头看他,也笑了一下。
虽然在局面最混乱的时候他感受到恐惧和无力在自己身上蔓延,但还没越过那个界限,他其实知道,全因为禹霁桀。
快出中建大观的时候,少年又想到什么问题:“幽冥不会攻击我?难道它不知道我在给指它的位置吗?”
“它不知道。这个幽冥年数短相对的智商也不高,没办法发现很多细节,而且你只是隔着对讲跟我说话,你本身又没有术力也没携带有术力的术具,没有任何吸引它的东西,只要你不跳出来往它面前送,它不会主动攻击你,刚刚那一下也是意外。”
温展云了然,心说难怪这人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不过好歹也给个什么道具以防万一吧,真是太不细心了。
想着,不免生出淡淡的抱怨。
禹霁桀倒是注意到了小朋友有点变的脸色,只以为是刚才的凶险吓的,收回的手又想去揉他的脑袋,但是被躲过了,倒也不意外:“小展云刚刚表现得真的太好了,要不是你肯帮我还不知道要再做几次白工才能把它抓到呢。我请你吃晚饭吧,当答谢,请你吃好的,去悦君酒店怎么样?”
他点名的是当地一家有名的五星级酒店。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于什么酒店倒不是很敏感,只是一口回绝:“不去,晚上我妈特意做了我喜欢吃的菜,我得回家吃饭。”
“那你明天补课吗?”
“星期天没有。”
“那就明天中午请你吃饭,我来接你。”
男人说着就直接决定了,好像料定他不会拒绝似的。
温展云推了一下眼镜想了想,好像在犹豫,但最终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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