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听说赵玉珊赵小姐,被关在了宫里三天。”
佩儿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侯府夫人前来求情,不然还要待更久呢。”佩儿拉着沈留音,“小姐,她们在哪里呢。”
沈留音顺着佩儿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赵玉珊三天里便瘦了不少,原先丰盈的两腮现在凹陷了下去,原先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一条一条地。
她胡乱地用衣袖捂着脸颊,欠见她的左腮上多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如今走起路来,竞然还有一些跛,赵氏正拉着她流泪,正欲哭天抢地,但又看到刘嬷嬷朝两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她冷漠地开口:“赵小姐冲撞太后,太后娘娘心善,只留了她三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还不谢恩?”
赵氏只好咬牙,拉着赵玉姗跪下:“谢太后恩典。”
沈留音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这一次的改变会带来什么,但她知道,她的命运,或许就此不同了。
至少她要结了上一世的因果。沈留音道:“佩儿,回去吧。”
沈留音回到房中。默坐了一会,打开了妆奁,只见两截断玉默默地躺在了匣中。上一世,她只知道裴现死了,随后便嫁给了赵景明,被囚禁在了院子里,是不许外出的,于是也就没了他的消息。
再活一世,自然不能草草了事,她觉得有必要弄清楚,这渣男暴毙的原因。
“小姐,小姐,在想什么呢?”
佩儿端着一盘马蹄糕,在门囗探头探脑,见小姐不语,便走了进来。
不会是在想裴现那个绝情的家伙吧?沈留音抬起头,却见佩儿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前几天我和宫里的几个姐姐们聊天,她们和我说了一些呢。
小姐想听吗?“前几日有人看见过囚车,死囚的血水顺着车辙滴滴答答地流在了地上。” 佩儿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她们说…牢里的死囚的琵琶骨是被铁链贯穿的,咳嗽时,血水会顺着铁链往下流。所以说伤囗是从来都不会愈合的。”
佩儿见小姐脸色发白,连忙扇了一下嘴,“小姐,我不该说的。”“佩儿,你说他现在在哪儿现?”“听说尸首被扔在了城效的乱葬岗。”沈“真是好大一场雪。”
茶舍里的品茶的茶客们暗叹道。虽见门外风雪大作,寒风无情的扫过大地,忽地扬起一垒一垒的雪堆。 然而,茶馆小屋里却燃起了温暖的炉火,一个身材挺拔年轻人走进了屋内,此人一袭玄色大氅浸透寒霜,睫毛凝着冰晶,却难掩他眉目如画,眼神明亮像是一炬火烛。
拂去身上的风雪,小二见他衣着打扮不凡,立即迎了上去,殷勤地为他指座,又斟上一杯热茶来,那人正欲落座,见屋内几个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便顺势好奇的地坐在了这几人身后,那几人被门缝中飘来的雪花带来的寒流,冻得打了一个激灵,然而,仍然兴趣盎然的继续他们聊天话题。 “听说裴现死了。”一人开头道。
“是的呢,听周大人家的杂役说是畏罪死的,在东窗事发前就服毒自杀了。”“裴现自小便随同裴老将军,十七岁就立下了赫赫战功,朝廷赏识他,还受封了,可谓是年少成名,真是可惜,可惜年纪轻轻就……” “通敌的卖国贼不值得同情。”
那店家小二道,“怎知道过了一年,竟受了蛊惑,竟犯下通敌卖国的罪名。镇北侯几月前走了,留下他继承爵位,没想到他却犯下这些事情。”
坐在中间的中年人换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要是没有横生这些变故,那么以后就是一路坦途了,怎料命运是如此地捉弄人。”
一人感叹道。“只是太可惜了,老天又收走了一个将才。” 只可惜最终畏罪自杀,连尸首都未好好地下葬,被京城的亲兵将尸首随意抛至了乱葬岗,草草埋下,也算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老者惋惜道。 几人专注说话间,未曾注意到窗外北风卷着雪刃呼啸而过,恍若上古凶兽在天地间逡巡嘶吼。 而门环被风撞得叮当乱响,蓦然间门扉洞开,挟裹着碎琼乱玉般的雪粒子直扑进这温暖的茶馆。几人略略吃惊,回首望去, “今年的风雪真是大。”
“瑞雪兆丰年。”老者宽慰道。 "啪嗒"一声,炭盆里爆开星火,将围炉而坐的几人惊得缩了缩脖子。
最年长的老者将黄铜烟杆在青砖地上磕了磕,便见那火星子溅落,只是一瞬间便褪去了暗红的颜色。" 那样年少有为的孩子......终究是走了。"
他望着炭盆里明灭的火光,声音像是从旧帛书上剥落的墨迹。 "记得他十七岁时正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在雁门关外斩下北狄左贤王首级时,班师回朝时道,街道上百姓夹道欢送,见他纵马而过,便朝他投掷瓜果鲜花,当时情景真是历历在目。” “围观的人群何其庞大,不知道好几家姑娘芳心暗许呢,如今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 老者的神情甚是惋惜,他摸了摸雪白的胡须,神色突然有些黯然。 角落里传来绸缎摩擦的窸窣声,原是裹着银狐裘的斗篷的少女正用帕子拭灰。
沈留音腕间的翡翠镯子撞在檀木桌上,泠泠如碎玉。
看样子像是在此时在茶馆中,暂时躲避风雪,沈留音并没有言语,但是气度不凡,但是却依然有些引人注目。
"前日刑部递来的密报说,验尸时发现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了,伤口溃烂深可见骨,倒像是早就中毒许久了......"
茶博士搅动着汤盆里的木炭,见木炭烧化了不少,又命小二又拿来了一些。话音未落,窗棂忽被狂风吹开,台柜里上的案头上的宣纸纷飞如白蝶,猛地哗啦作响,惊得众人,一齐抬头看了看窗外。 “似乎风雪又大了些呢。”
那几人叹道,于是更加享受此时的温暖与闲适。穿葛布短褐的茶博士又往炉中添了块松炭,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众人面上光影明灭。
"要说蹊跷,三日前西市的说书人唱本里就隐晦提过'将星陨落'几个星将其团团包围,恐怕是遭人陷害。"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那炉火在他的瞳孔里跳成两簇幽蓝的鬼火,"坊间传言,那毒......怕是北狄巫医的蛊。"
他放低了声音引得众人疑惑。忽然铜制炭盆里窜起半人高的火舌,将悬在梁下笼众人面庞得通明。 众人这才看清角落阴影里竟坐着位银狐的裘斗篷下面是一位素衣少女,沈留音此刻低着头,让人看不出神色。
沈留音月白裙裾上银线绣的昙花在火光中闪耀着光泽,绣工极好,仿佛有生命一般。 沈留音白皙的皮肤被映的有些发红,沈留音默坐了许久,细白的手指微微理了理斗篷,于是雪白的斗篷下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本来嫣红的唇瓣如今却毫无血色,那斗篷下的眼睛却是悲悯的。
在默默的听了一会儿众人的讨论过后,沈留音略略动了动,听到关键之处,沈留音双手紧紧的抓住了裙角,直到关节发白,最终却又无力脱手,一滴清泪划过脸颊,又隐晦地没入脖颈之中。
沈留音抬起头来,目光掠过众人。沈留音淡淡的扫了一眼那年轻人,身形倒是和他很像呢。 可惜却不是他。于是心中又暗自神伤起来。
这同样修长挺拔的身形,这倒让沈留音想起了与裴现的初识,记忆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天:轿帘被寒风吹开缝隙的一刹那,沈留音嗅到了雪粒子里混杂的铁锈味,便微微惊了一下。 只见精致的鸾轿猛地一沉,血腥气已漫过织金软垫,令沈留音不禁皱了皱眉,随着轿门一阵轻微的晃动,一个修长而挺拔的身形,便闯进了轿子里,沈留音低头一看,那少年染血的指尖正扣在沈留音为当朝太后缝制的瑞云绣被上。
"郡主当心啊!。" 外头嬷嬷的惊呼混着刺客的脚步声里,外面嘈杂的声响,让沈留音立马发觉此时的情景,然而裴现的藏在袖间的短刃已贴上沈留音的脖颈。
气氛僵持之下,裴现眯了眯眼,却见那个小娘子从容捻起烫金香炉,将散有余温的香灰洒在少年渗血的腰腹,灰烬触到伤口的刹那,裴现忍不住疼得一颤,却发现如同奇迹般的不再渗血了。
裴现痛苦的神色缓了缓,朗月般的脸颊上露出几分柔和起来,于是他便松下了手,乖乖停了下来,任由沈留音摆弄。
沈留音解下头上的珍珠发钗,"久仰了,裴小将军。”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