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江的钢笔尖顿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他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东西淹没。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口气不小。”父亲的声音依旧严厉，可握着钢笔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知道要当主负责人需要什么条件吗？”

秦亦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忽然注意到他眼白上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那些没说完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需要比其他人更了解项目细节，更清楚风险管控，还有...”他轻轻推了推餐盒，“更懂得按时吃饭。”

秦怀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餐盒里飘出熟悉的味道，是公司对面那家老字号的海鲜粥。

“你小子居然说我不按时吃饭。”

“你先吃。我帮您处理。”秦亦低头整理着文件，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爸你明天出差几点的飞机啊？”

窗外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在父子俩之间投下流动的光影。

秦怀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突然老了好几岁。

“项目书第37页的汇率风险对冲方案，”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明早七点之前我要看到修改稿。”

秦亦嘴角微微上扬，“好。”

秦亦打开电脑，快速浏览文件，大脑飞速运转构思修改方案。

秦怀江则默默打开餐盒，喝了一口粥，温暖的粥下肚，驱散了些许疲惫。

时间悄然流逝，办公室里只听得见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纸张翻动的声音。秦亦全神贯注地修改方案，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等他回过神来，秦怀江已经靠着沙发椅睡着了。

秦亦伸了一个懒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一旁的毛毯披在了他身上。

一时间秦亦竟连秦知乐的消息也忘回复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秦知乐发来的消息挠了挠头，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 ，回消息打电话的话，应该会吵着秦知乐睡觉吧.....

想了想，放下手机，继续盯着电脑修改方案。

......

第二天清晨，秦亦是被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惊醒的。他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半边脸压出了红印。接起电话，秦知乐的声音传来。

“醒了吗？”秦知乐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秦亦揉了揉惺忪的眼，肩上的毛毯滑落，办公室就他一个人，“醒了。。”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秦知乐站在房门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嘴角勾起冷冷一笑，秦亦这小子居然背着他在外面过夜！

“说吧，昨晚去哪了？”

秦亦抿嘴打了一个哈欠，解释道，“我在公司修改方案。写到凌晨，我本想着今天早上回你电话的，结果你先给我打过来了。”

“有这么忙吗？你就是去实习的，爸不可能吧.....”秦知乐话都没说完，秦亦就打断他。

“我、我先挂了，我得去考场了。”秦亦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将修改好的方案发给秦怀江，关闭了电脑。

秦知乐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皱了皱眉头，“有这么忙吗？”

秦亦火急火燎的赶到驾校考场，刚到考场门口就差点和一个陌生人撞个满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秦亦鞠躬道歉。

“没事，”清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那人眉目清秀，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两人擦肩而过。

“你小子才来！”教练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秦亦张嘴喘着粗气，一把抢过教练手中未开封的饮料，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这才抹了把嘴，笑嘻嘻道，“教练，我这不是赶上了嘛！”

教练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哼了一声，“你把我饮料喝了，我喝什么?”

“等我考过了，给你买，买一箱。”秦亦嘴角噙着笑，手拍了拍教练的肩，双眸微眯闪过一丝精光。

“你放心，我的学员都是包过的。”教练胸有成竹的扬起下巴。

秦亦坐在驾驶位上，深吸一口气，调整后视镜，系好安全带，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位的考官，这不是刚刚他差点撞到那个嘛.....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分神，考试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回到家，站在玄关处换鞋，看着地上那双黑色板鞋，心里一惊，“秦知乐！”

他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的鞋子还没来得及脱，啪嗒啪嗒的跑到客厅。

秦知乐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幅未完成的拼图，纤细的手指正捏着一片天空蓝的拼图片，悬在半空犹豫不决。

拼图的边缘已经成型，但中心部分还留着大片的空白。那些散落的拼图片在茶几上反射着细碎的光，像一地零星的记忆碎片。

“秦知乐！”秦亦像阵风一样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也顾不上疼。他整个人扑进秦知乐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对方颈窝里乱蹭，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我可太想你了！”他的声音闷在秦知乐肩头，手臂勒得死紧，“你这次出差这么久，可想死你了。”

秦知乐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手里的拼图片掉在地毯上。他本还有些生气，秦亦不回他消息的，但看着怀里向他撒娇的人，无奈地笑着，手指插进秦亦汗湿的发间轻轻揉了揉，带着一丝宠溺，“你多大了，还撒娇。”

“不管。”秦亦变本加厉地往他怀里钻，鼻尖蹭过秦知乐的锁骨，忽然皱眉，“你抽烟了？”

秦知乐揉着他头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呀。”

“不对，有。你身上有一股烟草味。”秦亦撅着鼻子朝他怀里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秦知乐敏感的肌肤上，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背脊。

下一秒，秦亦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下来。

秦知乐猝不及防被按倒在柔软的地毯上，还未出口的惊呼，一只温热的手掌护住了他的后脑，双腿强势地被秦亦顶开。

“你想我吗？”秦亦的嗓音突然低了几度，鼻尖沿着他的颈线缓缓游走。

秦知乐眨巴眨巴眼，咽了咽口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人灼热的体温，还有某个逐渐苏醒的...

“你先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地毯的绒毛。

秦知乐的话音落下，秦亦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

两人呼吸交错，气氛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秦亦的手掌抚过他的腰，眼底翻涌着暗色，“想不想我？”

阳光透过纱帘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知乐的喉结上下滚动，“我...”刚启唇，秦亦突然低头含住了他的下唇。

秦知乐整个身子都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地毯，指节泛白。

阳光太刺眼了。

秦知乐睫毛剧烈颤抖着，在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他应该推开身上的人，可当秦亦的手掌抚上他的腰侧，隔着衣料传来的热度却让他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秦知乐........”秦亦含着他的唇瓣含糊地说，呼吸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烫伤。

秦知乐闷哼一声，后脑不自觉地陷入秦亦早已准备好的掌心，整个人像坠入一团炙热的云雾。

在即将失控的边缘戛然而止。

秦亦撑起身子，看着秦知乐泛着水光的唇瓣和迷蒙的眼神，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你也是想我的对不对？”

秦知乐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像滴血的玛瑙。他慌乱地别过脸去，睫毛剧烈颤抖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慌乱的阴影。

“好了，别闹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地毯绒毛，指节都泛着粉色。

秦亦的呼吸还灼热地扑在他颈侧，让他心跳快得发疼。

“秦知乐。”秦亦的声音带着得逞的愉悦，“你脸蛋和耳朵都好红。”

秦知乐皱了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羞恼，抬手就朝秦亦肩膀挥去。可手腕在半空中被稳稳截住，秦亦的掌心滚烫，拇指不由分说地按上他跳动的脉搏。

“我今天去考试了，”秦亦的声音带着笑意，拇指却暧昧地摩挲着他腕间敏感的肌肤，指腹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你猜我考过没有。”

他嘿嘿笑着，顺势躺在秦知乐身边，脑袋枕在他腿上，“而且我还去了公司，学到了很多在学校没有学到的东西。”

秦知乐没好气地轻拍了下他脑袋，“都学了什么？”说着，又继续拿起拼图碎片拼起来。

秦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秦知乐抿抿嘴，板着一张脸显得很平静，“你别闹，好好躺着。”

秦亦乖乖点头，却悄悄握住秦知乐空闲的那只手，十指交缠。

过了一会儿，秦亦轻声说，“以后我开车带你去好多好多地方。”

“再过两天我也是有驾照的人了。以后你出差回来，我都去港口接你。”秦亦的脑袋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秦知乐闻言放下手中的拼图，低头看着腿上的脑袋，伸手揉了揉，“好。”

秦亦笑了笑，“嘿嘿。你到底有没有想我。出去这么久，你说不想我都不信。”

他嘟了嘟嘴，闭上了眼睛。

“想你呀。”秦知乐的手指轻轻捏住秦亦的耳垂，那里的软肉被他揉的发烫，“我就说你最近怎么都不黏人了，原来是真的忙。”

“嗯....我昨天晚上还在修改方案....”秦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一只终于玩累的小狗，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轰鸣。

秦知乐低头看着秦亦熟睡的侧脸，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撩拨开，突然弯腰一个吻落在秦亦侧脸，“睡吧。”

秦亦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脸朝向秦知乐肚子，迷迷糊糊道，“我的....不....”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与现在无关，出现的人也都是他不认识的。

“这是我的！”秦亦皱了皱眉头，抢回木偶。

站在他身前的男孩，勾唇冷笑，突然伸手一把将他推开，秦亦跌入悬崖。

在坠落中猛的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

一只温暖的手正轻轻的拍着他的背，秦知乐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做噩梦了？”

秦亦缓了缓神，点点头。

他坐直身子，声音还有些发颤，“没...没事....”

秦知乐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慰，“梦到什么了？”

秦亦吸了吸鼻子，突然紧紧抱住秦知乐，“唔.....我好怕。”

秦知乐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仿佛能把所有恐惧都拍走，“没事的。”

秦亦在他怀里蹭了蹭，渐渐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秦知乐关切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又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不再急切，而是带着几分依赖与眷恋。

秦知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秦亦这小子又对他耍花招！

夕阳的余晖透过纱帘斜斜地洒进来，将两人交叠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秦亦的睫毛在光影中轻颤，像是振翅欲飞的蝶，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他嘟了嘟嘴，“我没骗你，就是做噩梦了。我梦到有人把我推下悬崖。”

秦知乐伸手戳了戳他脑袋，“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真没有骗你。”秦亦小气吧啦的哼了一声，装作生气的模样双手环胸背对着秦知乐。

本想在闹腾一会，桌上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