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他不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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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的门刚滑开，新送来的患者就被推了进去，姜渊已经迅速完成心肺复苏和静脉通路建立，此刻正握着病历夹记录数据，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显示患者生命体征刚趋于平稳。

肖战快步走进抢救室时，只看到姜渊将钢笔别回胸前口袋，病历纸上墨迹未干。

“什么情况？”

“失血性休克。”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血氧饱和度跌至82%。

肖战伸手掀开患者身上的被子，露出腹部渗血的纱布，一股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是她？”眼前正是此前被舒羽误诊的病人。

他立即转头看向姜渊：“查体，是什么原因？”

姜渊扭头过来，还没跟肖战互通多少病人的信息，他俩就好似心里想的是一样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这女孩儿运气真好，”姜渊语气中带着庆幸，“已经联系妇科准备转科，还是老问题，宫外孕手术后伤口破裂感染，引发盆腹腔大出血。”

肖战闻言点点头，神色凝重，病人一天前刚在本院完成宫外孕手术。

“好。”肖战若有所思。

在他今早去妇科那边跟夏秋衍主任关心这位宫外孕病人情况的时候，他已然有所预料。

“跟她一起来的有谁？”肖战追问。

“没有，就她一个人。”姜渊确认道。

肖战心中一沉，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那男人有问题，但具体原因不清楚，没多久，妇科那边准备好了床位，便通知急诊这边把那女孩儿转了过去。

望着远去的病床，肖战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像这种情况，急诊、妇科也见多了，男人不负责，女人受苦，就那么几种可能性，不用猜就知道，只是肖战每次都会替那些受到伤害的患者感到惋惜。

忙得太久，他好像已经忘了要跟陆琛约午饭的事，就一直围转在急诊室的病床边查看那些病人的情况，本该由护士负责的生命体征记录，被他攥在手里的记录本记得密密麻麻，中途收治的突发心梗患者更是让他紧绷神经，直到监护仪的曲线趋于平稳，才惊觉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急诊医生哪有准时下班的说法？

而在大厅等肖战一起吃饭的陆琛，这时候也不见人影，等再见时，陆琛已经打包好了一份餐食拿到了急诊来，肖战才想起来今天约好了跟陆琛吃饭。

一见面，肖战就感到很难为情：“抱歉啊，临时接了好几个病人，刚稳定下来，你等我放个东西，我们现在就去吃饭。”

说完他刚要转身去办公室放东西，却被陆琛拉住，肖战当场一愣，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有这样的触碰，肖战还不太适应。

肖战：……

“我给你打包回来了，食堂现在估计也没有烤肉饭了吧？”

陆琛试图在幽默发言，可惜发挥不好，肖战理解不到，反而更不好意思了，因为是他毁约了，所以他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导致陆琛没有吃到这顿烤肉饭。

“我看你一直没结束，猜你就是在忙，就给你发了消息。”

“陆琛，我——”

“没看见也没关系。”

他预测到肖战又要跟他抱歉，跟他解释没看见消息，于是他提前打断肖战，陆琛似乎也越来越了解肖战，肖战也确实不是故意忽略了他的信息，工作的时候，他几乎忙于跑抢救室和谈话间，时而跟着救护车出去救人，看手机的时间少之又少，唯一用手机最多的功能就是打电话接电话，医护之间传唤。

肖战脸上的抱歉显而易见，陆琛便安慰道：“烤肉饭我吃到了，很好吃，还给你打包了一份。”

说着，他举起手中打包好午饭的袋子在肖战面前晃，试图用微笑让肖战松懈下来，让他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还是热的，现在要不要吃？”

肖战这才终于面色轻松了些，领情地点了点头:“饿了。”接过陆琛手中的袋子，带着他去医生办公室。

此时的医生办公室里没什么人，该下班的都回家了，该值班的也都出去吃饭或是去值班室休息了，就留了几个值班护士在护士台，肖战索性就把门关上，和陆琛独处在这儿。

他跟陆琛问起：“你一个人去食堂吃的？”

陆琛拉开肖战旁边座位的椅子在他身旁坐下，刚给他接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推给肖战，然后看他吃饭。

“没有，就很巧，刚才在医院偶然遇见一个我好久不见的朋友，就拉着他一块儿去吃了顿饭。”

陆琛是在确定肖战很忙的情况下，先给肖战发了一条信息说帮他带饭回来吃，后才决定说跟那个好久不见的朋友去吃顿饭小叙一下，就在医院食堂，临时决定。

“他是高中毕业考上了军校，然后就一直断了联系。”

肖战敏感地好奇道：“是军人？”

“对，我们是高中同学，他家里我记得也是军人世家。”

在这些陆续出现的信息里，肖战想起了他认识的那个人，他只是好奇，但没有怀疑会不会是他。

“…能问一下，他叫什么名字吗？”

“王一博，博士的博。”

当那个名字出现在他耳边时，肖战直接傻了：……

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干脆放下手中的筷子，然后呆愣地拿起水喝。

陆琛从肖战脸上捕捉到一丝诧异，想起肖战以前也在军队待过，以为……他问：“怎么了？你认识？”

肖战回过状态，把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犹豫地动了动嘴唇，艰难开口道：“…不认识，但知道这个人。”他没有完全否认。

“噢？”

肖战开始装作理所当然地补充道：“一个……患者的朋友，听过他的名字。”

他的表情还是不太对，从提到王一博这个名字的时候开始，陆琛就有注意到，可是肖战说的那个原因看似挺合理的，他本来想相信肖战说的，但肖战的表情在出卖他自己，陆琛觉得应该不是这么简单，因为肖战此时别扭的神情，跟他刚才在食堂和王一博吃饭时，陆琛在王一博面前提到肖战的名字那时候王一博的神情一摸一样。

“这样啊…”陆琛半信半疑：“我还以为你们以前在军队见过。”

肖战否认：“没有。”

……

陆琛跟王一博是在医院大厅偶然遇见的，当时陆琛还在耐心地等肖战下班，王一博刚从急诊出来，两人就碰面了。

是陆琛先认出的王一博，其实他俩高中那会儿关系也挺好的，称得上是兄弟，只是这么多年没怎么联系，疏远了。

“王一博？”

陆琛直呼那个他记忆中的名字，王一博停住扭头往那边看，那人有些似曾相识，陌生又熟悉，他一时还没想起对方的名字。

陆琛走上前看清他的脸确认后，才意外地更加坚定道：“还真是你。”

而王一博还是没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

“不认识我了？”

王一博还在努力回想这人是谁，他记忆里更多是关于军队的人和事。

陆琛随即顺口说起一些他们的陈年旧事：“高一那年军训选国旗班的旗手，我们班就我俩被选上了，当时我还在跟你争挥旗手呢。”

一说起这个，王一博才忽然想起来：“陆琛？”

“是啊，我是陆琛，到底还是不是兄弟啊，竟然把我忘了。”

“好久不见。”

“嗯，是很久了，我记得高中毕业你就去了军校，而我选择去国外留学，班上好多同学都断了联系。”

“是。”

“诶？所以…你现在是军官咯？”陆琛把王一博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身材挺拔，一个清新利落的寸头，略微秀气冷峻的五官，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对。”

“挺不错啊。”

“你呢？”

陆琛畅言：“在国外待了几年，现在就是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为祖国教育事业做奉献。”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彼此了解了一下近况，陆琛又问：“你怎么会在这儿？生病啦？”

王一博同样犹豫后，没说真话。

“昨晚有个队友受了点伤，今天来医院帮他办一些手续。”

半真半假。

“噢噢。”陆琛大概了解清楚后，便看了看时间，再回头看了看急诊科那个方向，时间不早了，随即当下给肖战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又问王一博：“你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王一博欣然答应了。

他们就直接去了医院食堂，一路上陆琛都在跟王一博说：“我爸妈在这里工作，所以我对这儿挺熟的，就是还从来没在这食堂吃过，不过听说他们院里的食堂饭菜挺好吃的，尤其是烤肉饭，今天我请你吃吧。”

“谢谢。”

饭桌上，陆琛始终是那个话最多的人，他爱分享，尤其是跟王一博很久没见，有好多千言万语，而王一博就成了比较被动的那一方，他心里还揣着心事，关于肖战的事，也或许是出于对很久不见的朋友那种陌生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找不到共同话题。

可是当陆琛在他面前提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他才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是有共同话题的，在过去那些不联系的时间里，他们仍然现在有了共同交织的部分。

因为一个人。

“你现在应该成家了吧？”

“还没。”

王一博还没有对此话题感到敏感。

大家也都差不多是上三的年龄了，会问到这方面的情况，王一博也没觉得奇怪。

“那应该在谈恋爱？”

“谈过，怎么了？”

谈过？陆琛一时觉得好像有点冒昧，问到了一个不该问的点，但他没打算收手，而是对王一博一点也不见外。

问到这里，他也就直接跟王一博开门见山道：“我最近在追一个人，但一直没什么进展，想着在你这儿学习学习。”这确实是他现在比较苦恼的一件事情。

王一博却听笑了：“嗬～你问我怎么追一个人？这种事情你应该比我拿手啊。”他想起高中那会儿，陆琛可是很会撩人追人的。

“我以为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很简单，但我觉得现在不像是我们还是学生那会儿，只要拿一些对方喜欢的东西去哄他开心，他就会接受，成人的世界，我发现更多的是理性。”

成人的世界，理性大于感性？王一博不确定，他以前也曾以为，在感情中，感动就是喜欢，但后来发现不是。

他跟肖战不是因为某一瞬间的感动才决定在一起的，而是因为两颗心之间有了共同的心跳，他的肩上便多了一份责任，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想共度一生，也是因为生命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王一博问：“你有多喜欢那个人？”

陆琛认真想了想，呼出一口气，用了一个确切的数据来回答王一博这个问题。

“满分是十分的话，我觉得我有十二分喜欢。”

王一博立即做出评判：“那你还是不够喜欢，足够喜欢一个人是不会用一个精确的数据去表示的。”

陆琛：……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琛毫无隐瞒：“我们是父母介绍相亲认识的，彼此都不太了解，他总是跟我保持着一些距离，所以我有些无从下手。”

“相亲？”等等，王一博忽然想到肖战也跟他说起过相亲这件事，他带着疑问继续往下了解：“他是干什么的？”

“医生，就在这个医院工作。”

王一博：……

当下，王一博心中莫名把陆琛说的那些信息跟某个人对上了标，心想不会这么巧吧？顿时还感到有些后怕和慌张，这时候也才注意到陆琛手边还多打包了一份饭，应该是给那个医生的。

他没办法这样不清不楚地去猜测答案，而是继续求证：“他叫什么名字？或者……你有他的照片吗？”

“有。”

“我帮你看看。”

说着，陆琛便在手机上找出一张肖战的照片，那张照片还是肖战执业证上的证件照，他从网上找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肖战的照片，一切都来自公共平台上的医生介绍信息栏。

蒙黎市医大附属二院的急诊科非常出名。

他把手机递到王一博面前，感到非常骄傲地介绍着：“这就是，他叫肖战，二院急诊科的医生，刚从副主任医师升为一个病区的主任医师，厉害吧？”

王一博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和看到照片上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瞳孔骤缩，餐叉掉在餐盘上发出脆响。

不过他也有一丝安慰，见陆琛拿的照片是人人都能找到的公开工作照，并不是私下里的什么照片，那就说明他俩的关系还并没有达到什么比较深入的程度。

片刻后，他想要再次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便惊讶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这就是我在追的人。”

之后，陆琛又把手机收起来，他对王一博跟肖战之间的事情毫不知情，继续跟王一博说：“如果不出意外，最后我会跟他结婚，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啊~”

他们都是一些高级干部家庭的子弟，肖战跟陆琛的父母都是局级领导医学教授级别的大主任，他们出生在医学世家，而王一博又是出生于军人世家，父母都是军队上的高官，他们的婚姻一向讲究门当户对。

可是肖战以前跟王一博也是被双方家庭都认可的门当户对，只是因为一些变故，迫使两个家庭没能成为一家人，也导致肖战选择跟王一博分手，才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僵持的局面。

随着王一博许久没答话，陆琛才慢慢注意到王一博脸上挂着一些惊讶到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王一博忽然情绪很低沉地回应道：“没什么。”他好像成了这个话题里的小丑，也成了这个无关于他故事里的旁观者。

王一博依旧反复询问，确认道：“你…你们要结婚？”他神情有些恍惚。

陆琛听着王一博的问题觉得很奇怪，他笑了：“我喜欢他，为什么不结婚啊？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对，喜欢一个人不应该用一个数据去表示，我想跟他组建一个家庭，想陪着他，想每天都跟他在一起，见不到他我就会总想着他，我觉得很快，如果我再多了解他一点，为他多做一点他喜欢的事情，他会感受到我的心意的，你说对吧？”

王一博却下意识说出：“他不会喜欢的。”他的语气非常确定。

陆琛一瞬间懵了：“什么？”

王一博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激动，没控制住情绪而说出了真话，差点暴露，赶忙挽救给自己的话打掩护：“…追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你得知道对方真正想要什么，而不是只拿着他喜欢的东西去感动他，感动不是喜欢，我觉得他会很明白这个道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觉得呢？”

陆琛给出肯定的回答：“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

王一博没再跟陆琛继续多聊，到后面他就没什么耐心了，因为他已经确定了一些事：肖战的相亲对象是陆琛；肖战在撒谎，他根本就没有在跟别人谈恋爱，还是单身。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生气，一个人气冲冲地回到车上之后，迟迟没发动引擎，而是一上车就对着方向盘使气，把车钥匙攥出冷汗，什么追人？！什么正在谈？！什么结婚？！什么喜欢他？！全他妈放屁！他发泄了一通越想越不对劲，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跟他说那么多大道理？！我又凭什么要教他怎么追肖战？！我疯了吗？！

一想到肖战要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王一博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是事实，想来想去，他多次想要下车再冲进医院拉着肖战把一切都问清楚，但又被理智给拦了下来，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过问？就算问，肖战也不会讲实话。

可是在这一刻他非常明确了一件事：我要把肖战重新追回来！

其实从家庭背景和各自父母的地位来看，王一博跟陆琛他俩都不输于任何一方，但陆琛现在比王一博多一个把握，那就是肖战父母给他的支持。

而王一博现在还没意识到他跟陆琛最大的区别在哪里——他们的工作性质。

王一博开的他舅舅沈亓的车，现在直接还到沈亓队里去，沈亓从队里出来的时候王一博也刚到没多久，今天他在队里训犬带新人，出来的时候还牵着一条已经成年的警犬。

王一博对狗也感兴趣，他部队里也有做任务的特种兵犬，警犬迎面来的时候，他就上前蹲在警犬面前抚摸它，跟它自来熟。

“它叫什么名字？”

“闪电。”

“闪，电。”王一博认真复述着警犬的名字，爱不释手，抚摸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视线还停留在警犬身上，眼里满是爱意。

不料他舅舅开始调侃他：“借我车出去威风了半天，就只是为了去见见那个医生？”

王一博不答话，好像他并没有什么觉得很满意且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见到了吗？”

王一博淡淡道：“见到了。”

“什么个情况？你怎么想的？想和好？”

王一博在思索，不一会儿，他艰难地开口道：“他好像真的会跟别人结婚…我怎么办？”他突然感到很无助。

沈亓：……

沈亓其实不是感到意外，只是一时顿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王一博之前就跟他说过：他有了新的爱人。

但沈亓还不知道这是一个误会，一个王一博被肖战骗了的谎言。

而此时王一博没多大把握的猜测，都来自于他的不自信。

从王一博开始思索、犹豫，再到告诉沈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其实心底就已经没了信心，陆琛的介入确实威胁到他了，而他跟肖战之间的变故，也确实是真实发生了。

沈亓没什么好劝说的，最后只跟王一博忠告了一句：“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努力去抓住，趁他还不属于任何人。”

趁他还不属于任何人！王一博听进去了，他心里多了一点勇气，是他舅舅沈亓给的。

“车钥匙给我，打算什么时候回队里？”

“再待两天。”

“嗯，这两天我不回家，你最后走的时候把家里门锁好。”沈亓叮嘱完王一博又不忘警告道：“别给我跑外面去住啊。”

还担心他的一日三餐：“家里我买了些菜，要吃自己在家做。”

但有时候王一博也挺烦他舅舅这样的管束的：“舅，我不是小孩儿了。”

可他舅舅照样把他当成还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看待。

肖战当初为什么跟王一博分手？沈亓也是知道完整的来龙去脉，他或许曾因为心疼他姐姐沈漫而憎恨过肖战，但后来王家认清事实，认为错不在于肖战，所以他现在才会对肖战毫无敌意，才会支持王一博想要跟他和好的想法。

从特警第一大队离开后的王一博，一声不响地又去了一个位于蒙黎市静安山上的公墓——照金墓园。

祭拜完已故的人，最后他再登记离开时间信息的时候，却跟守墓人问起一件事情：“大叔，B区三排十六号位置，是经常会有人来祭拜吗？”

他刚才祭拜的时候，在墓旁发现了一些痕迹。

看似有其他人来过，而且还是经常来…

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