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在二楼待了整整一天。画稿摊在桌上,颜料挤了满盘,可他握着画笔的手始终悬在半空,楼下的动静像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注意力。
消毒湿巾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停了又响,橱柜门被打开又关上,甚至连刘耀文走路的脚步声都带着规律的节奏——一步,两步,停顿,转身,精准得像程序设定。宋亚轩对着空白的画布嗤笑一声,这人怕是把生活过成了建筑图纸,连呼吸都要卡着尺寸。
傍晚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宋亚轩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下楼。刚走到楼梯转角,就见刘耀文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卷尺,眉头紧锁地在地板上比划。他脚边放着一卷胶带,显然是想给客厅划个“楚河汉界”。
“哟,刘大设计师这是在搞工程?”宋亚轩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金属扶手被他的手掌擦过,留下一道新的印子,“怎么,嫌我污染范围不够明确,要画个隔离带?”
刘耀文的动作顿住,卷尺“啪”地一声收回,他转过身,眼底带着未散的冷意:“中介说三天内解决不了,那就划分区域,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二楼和楼梯右侧,不准越过这条线。”他用脚尖点了点地板,那里果然贴着一条细细的胶带。
宋亚轩扫了眼胶带线,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他的目标是冰箱里的面包,早上刘耀文拿牛奶时,他清楚看到第三层摆着未拆封的吐司。
“行啊。”宋亚轩突然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不过吃饭总得下楼吧?总不能让我把厨房也搬到二楼。”他故意往胶带线边挪了挪,脚尖几乎要踩上去,“再说了,你这胶带粘地上,清理的时候不怕留胶?到时候又得消毒半小时?”
刘耀文的眉峰瞬间蹙起,显然被说中了顾虑。他盯着林漾的脚尖,喉结滚动了两下:“厨房每天下午六点到七点开放给你使用,过时锁门。”
“锁门?”宋亚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还真打算给厨房装锁?刘耀文,你是不是把这公寓当成无菌实验室了?”
刘耀文没接话,转身走向厨房,拿出一个全新的保鲜盒放在台面上,又从冰箱里取出吐司、火腿和生菜,动作僵硬地往里装。他的侧脸绷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做这个决定耗费了极大的克制力。
“给你的。”他把保鲜盒推到台面边缘,指尖刻意悬在半空,离盒子保持着两厘米的距离,“以后你的食材自己买,放在冰箱最底层的隔离区,不准碰其他层的东西。”
宋亚轩看着那个贴着“宋亚轩专用”标签的保鲜盒,突然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要的不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施舍”,更不是被当成病毒一样隔离。
“不用了。”宋亚轩的声音冷下来,“我嫌你的盒子消毒水味太重,吃了怕中毒。”他径直走向冰箱,无视刘耀文骤然变冷的目光,打开门就去拿那袋吐司——就在宋亚轩早上拿牛奶的第三层,离“隔离区”隔着两道隔板。
“我说了不准碰!”刘耀文怒吼一声,伸手想去拦,却在碰到宋亚轩衣袖的前一秒猛地缩回,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顿了顿,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
宋亚轩动作更快,一把抢过吐司袋,指尖故意在刘耀文刚才碰过的封口处蹭了蹭:“公共冰箱,凭什么你能放我不能拿?还是说,这吐司沾了你的仙气,凡人碰不得?”
他撕开包装袋,拿出一片吐司就往嘴里塞,咀嚼的动作故意很大,面包屑掉了好几粒在地板上。
刘耀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地板上的面包屑,又看了看宋亚轩嘴角沾着的碎屑,突然转身冲进厨房,抓起消毒喷雾就往地上狂喷,白色的雾剂细密地落在地砖上,连带着宋亚轩的鞋边都溅到了几滴。
“至于吗?”宋亚轩看着他蹲在地上,用棉签蘸着消毒水一点点粘起面包屑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冒了上来,“掉几粒面包屑而已,又不会死人。”
刘耀文没理他,头也不抬地粘完最后一粒碎屑,又对着地面反复喷了五次消毒水,才用湿巾裹着手指,将污染区的地砖一寸寸擦过。他的指尖在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喘息,显然刚才的“污染”让他的应激反应到了临界点。
“你到底想怎么样?”刘耀文站起身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我已经让步了,划分区域,给你准备食材,你还要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宋亚轩扔掉手里的吐司袋,包装袋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只是想告诉你,刘耀文,这世界不是你家实验室,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按你的规矩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故意踩过刚才沈砚消毒过的地方,“你怕脏,怕别人碰,可这世上哪有绝对干净的地方?连你自己,每天呼吸的空气里都有细菌。”
刘耀文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到橱柜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盯着宋亚轩,眼神里翻涌着被刺痛的愤怒,还有一闪而过的、近乎绝望的恐惧:“你根本不懂!”
“我是不懂。”宋亚轩冷笑,“我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把自己活成个无菌罐头。”
“滚。”刘耀文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现在就滚出厨房,否则我立刻叫物业来清人。”
宋亚轩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和颤抖的指尖,突然觉得这场对峙索然无味。他转身走出厨房,故意把拖鞋在地板上蹭出长长的灰痕,从胶带线的左侧一路踩到右侧,把沈砚精心划分的“楚河汉界”碾得粉碎。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还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像块铁板,却在微微发抖。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僵硬的影子,满地的消毒水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像在他周围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墙。
宋亚轩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却很快被烦躁盖过。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梯,这一次,故意在扶手上按了个更深的指印。
二楼房间里,宋亚轩靠在门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抢吐司时,他好像真的碰到了沈砚的指尖,那瞬间的冰凉触感,和他像触电般的缩回,都清晰地烙在皮肤上。
他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终于落下了第一笔。画布上渐渐浮现出一道胶带线,线的两侧,一边是冰冷的消毒喷雾,一边是散落的面包屑。
楼下,刘耀文终于在厨房的消毒灯下平静下来。他看着被宋亚轩踩脏的地板,被碰过的吐司袋,还有那条被碾得模糊的胶带线,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从心底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污染”都要汹涌。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心理医生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留在上周:“避免接触过敏源,保持环境整洁可缓解应激反应。”
而现在,宋亚轩这个“过敏源”不仅没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地破坏他的防线。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属于宋亚轩的味道——颜料混着松节油的气息,和消毒水味格格不入,却又挥之不去。
他走到冰箱前,看着第三层空荡荡的位置,眼神冷得像结了冰。那里原本放着他吃了三年的吐司,固定品牌,固定口味,从未变过。就像他的生活,永远按部就班,永远拒绝意外。
宋亚轩的闯入,就是最该死的意外。
刘耀文拿出手机,给中介发了条信息,语气比之前更冷:“明天中午前必须解决,否则我直接联系业主解约,并追究你们的违约责任。”发送完毕,他点开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家常菜馆时,毫不犹豫地跳过,点了那家常吃无菌厨房,备注栏里清晰地写着:“餐具需单独消毒,配送员全程戴手套,餐品外层需套三层保鲜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客厅里的消毒水味不仅没淡,反而因为反复喷洒变得更加刺鼻。刘耀文看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只觉得那些烟火气无比遥远。他拿起消毒湿巾,蹲下身,开始重新擦拭被宋亚轩踩过的地板,动作比之前更用力,更偏执。
绝对的干净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至少能让他活下去——在这个被“污染”的世界里,守住最后一点安全的角落。
而楼上的宋亚轩,对着画布上那道冰冷的胶带线,用力把画笔扔在桌上。颜料溅在画布上,晕开一团混乱的色彩,像他此刻烦躁又无处发泄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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