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杨回到家洗完澡后再掏出手机,发现乐队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理不理人:我宣布!从今天起Youth Sync正式起飞!】
【杰哥不要:今天那段即兴我录了段视频,虽然音质炸裂但感觉到位!】 【Eden:已设为起床铃声,明天排练别迟到!!!】
【理不理人:@江@Jian 你俩看看这个安排行不行?】
下面是一张李理手写的排练计划表,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接下来几周要打磨的曲目和细节。
江杨笑着打字回复。
【羊羊羊:没问题。明天我先早到半小时调鼓。】
【Jian:收到。我会提前到。】
沈清简的回复几乎与他同时弹出。
【理不理人:???简哥你居然会看群!】
【Eden:感动中国!!!】
江杨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的“收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能想象到沈清简打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大概是微微抿着唇,眼神专注而认真。
回到公寓,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江杨却毫无睡意。他戴上耳机,点开彦杰发在群里的视频。
画面因为拍摄的人太激动而不稳地晃动,背景嘈杂,依稀能辨认出烧烤摊橙黄色的灯光和升腾的烟雾。视频中央,他和沈清简相对而坐——他专注地敲击桌面,节奏清晰而富有力量;沈清简微垂着眼,手指在劣质的木吉他上流畅移动,低音弦震动发出的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却奇异地与桌面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最抓人的是他们之间的那种状态: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对视,音乐的流动自然而然地发生,仿佛某种无形的通道已经在他们之间建立。
……
这次排练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Youth Sync乐队的所有成员都沉浸在一种微醺的兴奋里。但这种兴奋并未持续太久,就被一个更具体、更紧迫的目标所取代——校际音乐节。
音乐节不同于小型汇演,它是全国很多所权威的国际学校乐队实力的真正角斗场,强手如云,风格各异。想要脱颖而出,仅仅依靠熟练的翻唱和一两首原创是远远不够的。他们需要更成熟的作品,更鲜明的风格,以及,更无懈可击的默契。
压力悄然降临。
排练室里,气氛不再总是像上次那样充满创造的快感,有时也会变得凝重甚至焦灼。
他们决定以《Echoes in the Dusk》为基础进行扩充和深化,将其打造成一首完整的、能够代表新Youth Sync的参赛曲目。这意味着大量的编曲工作,更多的器乐solo段落,以及更复杂的情绪起伏。
争论变得频繁。
……
“这里,进入副歌之前,我需要一个更长的铺垫,情绪要推得更高。”李理指着谱子,手指点着一段空白小节。
“推高可以,但人声推到极限会显得刺耳。”沈清简冷静地反驳,他的铅笔在谱纸上快速划出一条旋律线,“不如在这里,由贝斯和鼓做一个节奏变速,制造悬念,然后你再切入,效果会更炸。”
“变速?”江杨摸着下巴思考,“可以,但变速的幅度和时机要卡得非常准,否则就是车祸现场。”
“所以我们得练到准为止。”沈清简的语气不容置疑。
彦杰尝试在键盘上弹出几种和弦进行来配合他们的想法,时而加入一些合成器的音色尝试营造氛围。但往往一个人的想法会打断另一个人的思路。
“等一下,Jack。你这一段的音色太科幻了,和整首歌的基调不搭。”江杨喊停。
“我觉得还行,有点迷幻摇滚的感觉……”彦杰有不同意见。 “简哥,你觉得呢?”彦杰看向目前最专业的编曲。
沈清简蹙着眉,仔细听着刚刚录下的片段,沉默了几秒才说:“音色本身没问题,但出现的时机不对。它应该用在第二段主歌之后,那种情绪下沉的部分,作为背景铺垫,而不是在这里抢戏。”
这样的讨论反复进行。有时会陷入僵局,谁也不肯让步;有时又会因为某个人突然的灵光一闪而豁然开朗,然后所有人兴奋地投入到新的尝试中。
江杨发现,沈清简在编曲上有着近乎苛刻的完美主义。一个和弦的转换是否足够自然,一段贝斯fill的尾音是否足够干净,他都会反复琢磨、修改,直到满意为止。这种态度感染了其他人,也让排练进度有时显得异常缓慢。
“差不多了吧?这个地方我们已经练了快一个小时了。”李理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脖子,他的嗓子因为反复试唱而有些沙哑。
“还不行。”沈清简头也不抬,盯着谱架,“鼓和贝斯在第三拍上的重音还是差一点五毫秒,听起来不够整齐。”
“一点五毫秒?!”李理几乎要跳起来,“人的耳朵根本听不出来好吗!”
“设备能录下来。”沈清简平静地指了指旁边的录音笔,“而且,听得出来。那种微小的不协调会影响整体的力度。”
江杨坐在鼓后面,没有说话。他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再来。李理你休息一下嗓子,我们先练器乐部分。沈清简,你听着,我这次再提前一点点发力。” 他明白沈清简的坚持。顶尖的乐手之间,较量的往往就是那毫厘之间的精准和控制力。那种极致的追求,虽然痛苦,却是通往更高水平的必经之路。
沈清简有些意外地看了江杨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支持自己这种“吹毛求疵”。他点了点头,重新背起贝斯。
一次又一次。鼓棒击打哑鼓垫,发出沉闷的哒哒声;贝斯通过耳机放大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两人完全沉浸在节奏的世界里,试图捕捉那理论上存在的、完美同步的瞬间。
汗水再次浸湿了江杨的T恤,沈清简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的表情专注甚至有些痛苦,像在完成一件极其精密的仪器调试。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重复后,那一下重音落下。 咚! 声音合一,如同出自同一件乐器,力量十足,精准无比,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畅快感!
“就是这样!”江杨和沈清简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两人猛地抬头,看向对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喜和确认。那种经过极度疲惫和专注后终于捕捉到目标的兴奋感,强烈得无以复加。他们甚至忘了说话,就那么隔着鼓组和效果器相视着,喘着气,然后几乎同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带着极度疲惫的巨大满足感。
旁边的李理、彦杰和Eden也感受到了这瞬间的变化,彦杰忍不住鼓起掌来:“牛逼!这一下太稳了!”
李理也忘了抱怨,竖起大拇指:“服了!你俩真是…变态级的认真!”
突破了这个技术瓶颈后,接下来的编曲工作似乎顺利了许多。他们逐渐找到了高效的工作方式:沈清简负责提出核心的音乐框架和细节把控,江杨负责从整体节奏和情绪推进上提供建议并协调各方,李理专注人声旋律和歌词创作,彦杰和Eden则丰富和声与氛围营造。
他们开始更深入地交流彼此对音乐的理解。江杨喜欢硬摇滚和重金属的爆发力,沈清简则偏爱后摇、爵士放克甚至古典音乐的复杂性和层次感。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看似迥异的风格并非水火不容,反而可以在碰撞中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次,在讨论间奏solo部分时,江杨想要一种更狂暴的撕裂感,而沈清简则构思了一段充满旋律性的、略带忧伤的贝斯线条。
“试试结合怎么样?”Eden突然提议,“江哥你用双踩制造一种密集的、压迫性的节奏背景,就像暴风雨前的乌云。简哥你的贝斯就像乌云里透出的那一丝光,旋律要清晰,甚至带点脆弱感,形成一种反差和张力。”
“然后我再加入!”李理兴奋地接上,“人声不用唱词,就用一种呐喊式的、压抑着的吼声,把那种挣扎的感觉推上去!”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他们立刻尝试,当音乐响起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戏剧性和感染力的声音出现了。它既不是纯粹的狂暴,也不是单一的忧伤,而是一种复杂的、汹涌的情感交织,直击人心。
“就是这样!”江杨用力敲了一下镲片,难掩激动,“这才是我们的声音!”
随着音乐节的临近,排练强度越来越大。他们几乎牺牲了所有的课余时间,泡在闷热的地下排练室里。争吵、磨合、疲惫、瓶颈依然存在,但一种更强大的、名为“共同目标”的东西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们共享外卖,共享耳机里发现的精彩专辑,共享排练后疲惫却满足的夜路。
江杨发现沈清简虽然生活上极其简单甚至有些乏味,他的午餐永远是便利店的同一种饭团,但对声音却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他会因为地铁报站的音调而联想到一段旋律,会因为雨滴敲打棚顶的节奏而思考新的鼓点设计。他的世界看似寂静,内里却充满了丰富的声音和图景。
而沈清简也看到,江杨那看似随性张扬的外表下,藏着极强的责任感和领导力。他会在大家疲惫时活跃气氛,会记得每个人的习惯和喜好,会在沈清简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时间时,不由分说地拉他去吃饭,美其名曰“补充弹药”。他像一团火,不仅燃烧自己,也温暖和照亮着身边的人。
音乐节的前一晚,最后一次合练结束。四人站在排练室里,听着刚刚录下的、最终版本的《Echoes in the Dcsk》。三分五十七秒的音乐,承载了他们过去一个月所有的汗水、争执、灵感和突破。
音乐停止,没有人说话。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有激动,有紧张,有疲惫,更有一种共同的、沉甸甸的期待。
“明天,”江杨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排练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就让其他人听听,什么是Youth Sync的声音。”
李理用力点头,眼神发亮:“干翻他们!”
Eden推了推眼镜,笑容腼腆却自信:“我们会成功的。”
沈清简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的队友们,然后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贝斯的琴弦,仿佛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
夜色已深,他们锁上排练室的门,走入清凉的晚风中。明天,舞台的灯光将再次为他们亮起。而这一次,他们准备好要发出真正属于自己的、震撼人心的轰鸣。鼓点与低音,将与所有其他的声音一起,交织成最响亮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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