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琑儿
肖战在一种极致的疲惫与安宁交织的感觉中醒来。精神难以言喻的轻快，仿佛卸下了背负已久、最甜蜜也最沉重的行囊。他微微动了动，立刻感觉到腰间环着的手臂收紧了些。
王一博几乎是在他醒来的同一刻睁开了眼。那双平日里锐利或清冷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目光落在肖战脸上时，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夜未眠的守护和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醒了？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压低了声音的询问，带着刚醒的沙哑。
肖战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床边。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透明婴儿床，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此刻，里面一个小小的襁褓正安静地沉睡着，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呼吸轻浅均匀。
“他……” 肖战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嘶哑得厉害。
王一博立刻起身，倒了温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唇边。伺候着肖战喝了几口，他才顺着肖战的目光看去，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初为人父的陌生与惊奇，有血脉相连的本能牵引，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尚未完全消散的后怕，以及看到肖战此刻平静睡颜时才稍稍安定的心神。
“琑儿睡了。” 王一博低声说，手指轻轻拂开肖战额前汗湿后又被暖干、显得有些柔软的头发，“闹了半夜，天亮前才安静下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个折腾了肖战许久的小家伙的心疼——是心疼肖战的生产艰难，也是心疼这小东西离开最熟悉的环境后本能的不安。
“琑儿……” 肖战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虚弱的弧度。这个名字是他们很早之前就定下的。并非刻意追求独特，而是在某个依偎的夜晚，说起未来孩子时，自然而然浮现的念头。“琑”，音同“锁”，又是他和王一博的姓组合在一起的，既是将两人生命牢牢锁系在一起的缘分见证，也是他们想要捧在手心、悉心珍藏的宝贝。当时王一博听了，沉默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好。”
如今，这个承载着爱意与期许的名字，终于有了主人。
像是感应到了父亲的低语，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肖战立刻紧张起来，想要起身，却被王一博轻轻按住。
“你别动，我来。” 王一博动作有些僵硬地起身，走到婴儿床边。他低头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极其小心地、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将琑儿连同襁褓一起抱了起来。他的手臂肌肉紧绷，姿势标准却明显生疏，仿佛抱着的是个一碰即碎的水晶娃娃。
琑儿到了父亲怀里，嗅到了熟悉的、带着清凉底色的薄荷气息，哼唧声小了下去，但小嘴巴开始蠕动，发出觅食的信号。
月嫂早就候在门外，此刻轻轻敲门进来，见状便想接手喂奶的工作。王一博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来吧，你教我怎么热母乳。”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怀里的孩子，或者说，没离开肖战望向孩子的视线。他知道肖战想看着。
在月嫂的指导下，王一博小心翼翼地热好了提前储存的初乳，试了温度，然后坐到床边。他让肖战靠着自己，然后才将奶瓶凑到琑儿嘴边。小家伙本能地含住，用力吮吸起来。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吞咽声。
肖战靠在王一博肩头，目光温柔地追随着琑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看他因用力而蹙起的小眉头，看他脸颊鼓动的可爱弧度。生产时的剧痛和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熨平了，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不可思议。
王一博的注意力却分成了两份。一份在怀中吃奶的儿子身上，手臂维持着稳定的姿势；另一份，则全在靠着自己的肖战身上。他能感受到肖战身体的虚弱和依赖，能闻到他颈间信息素里那抹挥之不去的、生产后的淡淡疲惫气息。这让他环着肖战的手臂收得更稳，像是要成为他永不坍塌的依靠。
“我们的……琑儿。” 肖战轻声叹息般呢喃，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琑儿露在襁褓外的小手。那手指小得惊人，软得像没有骨头。
“嗯。” 王一博应了一声，低头，吻了吻肖战的发顶，“我们的。”
喂养完毕，王一博在月嫂的指导下，生涩却认真地给琑儿拍了奶嗝。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嗝，在他肩头蹭了蹭，又安心地睡了过去。王一博将他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床上，重新将肖战搂进怀里。
“再睡会儿。” 他拉好被子，手掌在肖战的后腰轻轻按揉，那里是酸痛最集中的地方，“我守着你。”
肖战确实还困倦，身体也亟待休息恢复。他闭上眼，在爱人熟悉的怀抱和气息里，很快又沉入睡眠。只是在意识沉浮的间隙，他仿佛听到王一博在他耳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谢谢你，战战。”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带来这个奇迹。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肖战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更深地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此后的日子，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充满了琐碎、忙乱、以及意想不到的色彩。
新手爸爸的课程正式开课。王一博拿出了比钻研任何剧本或舞蹈动作更专注的态度。换尿布、洗澡、抚触、冲泡奶粉、辨别哭声含义……他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如临大敌，到渐渐熟练，甚至能一边抱着琑儿轻轻摇晃，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处理工作。
但他的紧张核心，从未从肖战身上移开。肖战的产后恢复是头等大事。他严格遵从医嘱和营养师的安排，盯着肖战进食、休息、做恢复运动。肖战稍有不适或疲惫神色，他比谁都敏感。夜里琑儿哭闹，总是他先醒来，尽量自己处理，实在需要喂母乳或安抚不了，才轻轻叫醒肖战，并将人半搂在怀里，让他能省些力气。
肖战笑他太紧张。王一博只是抿着唇，用行动表示他的坚持。那场分娩耗尽了肖战的力气，也几乎抽空了王一博的勇气。他需要时间，来消化那种可能失去的恐惧，而将肖战照顾得无微不至，看着他一点点恢复气色和活力，是抚平这份恐惧的唯一方式。
琑儿在父母截然不同却同样充盈的爱意中，一天天长大。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皮肤变得白皙娇嫩，五官轮廓渐渐清晰，能看出继承了肖战漂亮的眉眼和唇形，骨相里又带着点王一博的俊秀。他性格似乎很安静，不常哭闹，醒着的时候喜欢转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尤其爱追随着两个父亲的身影和声音。
满月那天，没有盛大的宴席，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寥寥几位挚友在场。肖战身体恢复得不错，已能下床自如活动，只是比以往清瘦了些，气色在精心调养下莹润动人，身上那份温柔的气质愈发沉静馥郁。王一博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抱着穿了一身红色小唐装、戴着虎头帽的琑儿，眉宇间的凌厉被一种初为人父的、略显笨拙的柔软取代。
拍全家福时，摄影师让他们自然互动。肖战从王一博怀里接过琑儿，低头亲了亲儿子奶香的小脸蛋，笑容明媚如春阳。王一博站在他们身后，手臂环住肖战，目光却落在肖战含笑的侧脸上，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眷恋与满足。
照片定格。玫瑰红茶与薄荷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缠绕，将一家三口紧紧包裹。琑儿在肖战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王一博环过来的手指。
窗外，春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