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砸在脸上,冷得钻骨头,混着天台风口的风,刮得人眼皮子都发疼。
刘娜猛地睁开眼,呛了一嗓子寒风,肺管子都跟着疼。视线里是灰蒙蒙的天,铅色的云压得很低,脚下的青苔裹着一层薄冰,滑得站不稳,稍一用力,鞋底就能蹭出细碎的冰碴声。
而后颈那道熟悉的凉意——是林青的手,正不轻不重地搭在她背上,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力道,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缠得她浑身发僵。
“刘娜啊,谁让你碍了我的路呢?”林青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还带着点笑,像糖里掺了碎玻璃,听着软和,却能割得人心里淌血,“奖学金,本来就该是我的。”
这句话,是刘娜上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她就被这只看似纤细的手,狠狠推下了天台。身体失重下坠的眩晕感,风在耳边呼啸的声响,骨头撞在水泥地上那声脆得让人牙酸的响,血沫子糊住眼睛的热意,还有林青站在楼顶,那抹轻飘飘的、事不关己的笑,这辈子都刻在她的骨头缝里,刻进她的魂里。
雪越下越密,鹅毛似的,一片片往她脖子里钻,凉得她打哆嗦。刘娜的手指死死抠着冰碴子,指甲缝里渗出血,红得刺眼,疼得她浑身发颤,连指尖都在抖。
林青的手已经开始用力了,她能感觉到后背那股冷硬的力道,一点点往她身上压,像要把她的骨头都碾碎。
反抗吗?
像上辈子那样,红着眼睛骂她虚伪,骂她黑心肝,拼了命去掰她的手,和她撕扯着滚在天台上,最后还是被她一脚踹到栏杆边,再狠狠推下去?
不。
刘娜忽然笑了,笑声又哑又碎,混着风雪,听着像哭,又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响。
没等林青的力道攒足,她自己先“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狠狠砸在冰面上,发出闷响,疼得她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她甚至主动伸出手,死死抱住了林青的腿,脸埋在对方的校服裤上,哭得涕泪横流,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青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青的手僵在半空,明显愣了,搭在她背上的力道都松了半分。
刘娜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蹭了林青一裤子,湿乎乎的一片,看着狼狈又可怜:“奖学金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我这就回去把申请书撕了!撕得粉碎!烧成灰都不给自己留一点!青姐你别生气,别推我……我怕,我真的怕……”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把攥在手心的东西往袖子里塞——那是半块皱巴巴的糖醋里脊,用油纸包着,是上辈子她临死前,揣在兜里没来得及吃的。油渍浸了校服布料,暖乎乎的,烫得她指尖发疼。
那是她妈省吃俭用,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半天,才给她买的一小块里脊肉,裹着淀粉炸得金黄,撒上糖醋汁,香得她直咽口水。那天她揣着这块里脊,本来想等拿到奖学金,就和妈妈一起分享,结果还没等走出校门,就被林青拽上了天台。
这是她上辈子的执念,是她留在世上,最后一点甜。
林青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哭得像条丧家之犬的刘娜,眼底的狠戾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她抬脚,轻轻踹了踹刘娜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轻蔑:“算你识相。早这么乖,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刘娜连忙点头,像捣蒜一样,额头都快磕到冰面上了:“是是是!我乖!我最乖了!青姐你说什么都对!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
她甚至还故意抬起头,露出一张哭花了的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可怜巴巴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青姐,我……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林青皱了皱眉,明显不耐烦了:“说。”
“我……我想吃食堂的糖醋里脊。”刘娜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哽咽,“我妈说,吃了甜的,就不会难过了……我好久没吃了,青姐,求你了……”
林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嘴角勾起的弧度刻薄又难看:“蠢货。就知道吃。”
她说完,嫌弃地甩了甩腿,想把刘娜甩开。刘娜很识趣地松开手,乖乖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连头都不敢抬。
林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就往楼梯口走。雪地里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像一道道嘲讽的疤,刻在刘娜的眼睛里。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楼梯门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刘娜才慢慢停下了哭声。
脸上的眼泪还在往下淌,混着雪水,冰凉刺骨,顺着下巴滴在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可她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恐惧,没有半分委屈,只剩下一片淬了冰的寒意,冷得能冻死人。
她缓缓抬起手,从袖子里掏出那半块糖醋里脊。油纸已经被雪水打湿,油渍浸得发黑,却依旧带着一点淡淡的、甜腻的香味。
她把里脊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甜,腻,还有点咸。
是眼泪的味道。
刘娜慢慢咀嚼着,嘴角一点点勾起一抹极冷的笑,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像冰面裂开的缝,带着说不出的寒意和狠戾。
林青。
上辈子,你把我推下天台,让我摔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这辈子,我跪在你面前,叫你青姐,认你当祖宗,把你想要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你以为我是怂了,是怕了,是被你吓破了胆,变成了只知道吃的蠢货?
你错了。
大错特错。
你喜欢看我怂,我就演给你看,演得比你想象中还要怂,还要蠢。
你喜欢看我傻,我就傻给你看,傻到让你放下所有戒备,傻到让你觉得我根本不配当你的对手。
你想要奖学金,想要踩着我往上爬,想要所有人都觉得你善良又优秀,想要成为别人口中的“好姑娘”?
没问题。
我全都给你。
我会把你想要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让你尝尽甜头,让你得意忘形,让你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然后,再一点点,把你拥有的一切,全都毁掉。
把你伪善的皮扒下来,挂在学校的公告栏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那张肮脏的脸。
把你肮脏的心剖出来,踩在脚下碾碎,让你尝尝被人唾弃的滋味。
把你踩进泥里,踩进尘埃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刘娜把最后一口糖醋里脊咽下去,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烧,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和冰碴子,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天台的风更猛了,卷着雪沫子,刮得她脸颊生疼,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贴在脸上,像一张狰狞的网。
她望着楼梯口的方向,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狠劲。
“姐姐,”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风雪里轻轻飘荡,“这才刚开始。”
“你喜欢的怂包,我演给你看一辈子。”
“你欠我的命,我慢慢讨。”
雪,还在下。
鹅毛似的,一片片落在天台的青苔上,落在栏杆上,落在刘娜的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得刺眼。
天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响,还有雪粒子砸在冰面上的轻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刘娜袖子上的油渍,和嘴角那抹极冷的笑,在漫天风雪里,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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