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下来的时候,雪又开始飘了,细碎的雪沫子裹着风,扑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白,把窗外的天色晕得灰蒙蒙的,连远处的电线杆子都成了模糊的影子。窗台上的冰棱子化了半截,往下滴着水,“滴答、滴答”,砸在窗沿的铁架子上,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听得格外清楚,像谁在暗处数着秒,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放学铃早就响过了,尖锐的铃声像是还在楼道里打着转。教学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值日生在慢吞吞地干活。拖把擦过水泥地的“哗啦”声,混着水迹蒸发的潮气,在楼道里荡来荡去,显得格外空旷。还有个扎马尾的女生在擦黑板,她踮着脚,手里的黑板擦在黑板上蹭出“沙沙”的声响,粉笔灰扬起来,落在昏黄的光里,像细小的雪,呛得她直咳嗽,一边咳一边嘟囔“这破粉笔灰,呛死人了,值日生真是倒霉差事”。
刘娜没走,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假装趴在桌子上补觉。胳膊肘抵着冰凉的桌面,那股凉气顺着袖子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胳膊发麻。脸颊蹭着校服袖子,袖子上还沾着早上天台的青苔印,糙得慌,刺得她脸颊微微发痒。她的眼皮耷拉着,看起来睡得很沉,睫毛却在轻轻抖,像受惊的蝶翼,眼角的余光死死黏在林青的座位上——靠窗第三排,粉白色的书包就挂在桌角,上面绣着的小熊挂件随着窗外的风轻轻晃着,晃得刘娜的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手心攥出了一层薄汗。
书包上那片被糖醋汁蹭过的痕迹,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褐印,像块难看的疤,嵌在粉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刘娜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只旧手电筒,是她妈生前用的,塑料壳都裂了缝,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摁一下开关,光线忽明忽暗,带着点微弱的紫,却足够照出荧光粉的痕迹。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等所有人都走光,等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滴水声,等林青那个装模作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记得清清楚楚,下午放学的时候,林青被几个女生围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奖学金的评选细则,说要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辣条庆祝。刘娜就趴在桌子上,耳朵竖得尖尖的,听见林青笑着说“书包太重了,放教室吧,反正明天还要来”,然后就和那群女生勾肩搭背地走了,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粉白色的书包,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她处心积虑骗来的申请书,只是一堆没用的废纸。
值日生拖完地,把拖把往墙角一扔,“哐当”一声,金属杆撞在墙上,惊得刘娜的睫毛颤了颤,差点从桌子上弹起来。她们关了大半的灯,只留了教室后门的一盏,昏黄的光线下,桌椅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立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走了走了,冻死了,赶紧回家烤火,我妈今天炖了排骨汤。”扎马尾的女生甩了甩手上的水,甩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湿痕,然后拉着同伴往门外走,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踩在水泥地上,格外清晰。最后,教室门被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落了锁,又像是没锁,听得刘娜心里一紧。
整栋楼彻底静了下来。
风裹着雪沫子,扑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贴着窗户偷听。远处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刘娜等了十分钟,耳朵贴在桌面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听着楼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确定没人再回来,才慢慢从桌子上爬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猫,踮着脚尖穿过一排排桌椅,鞋底蹭过水泥地,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生怕惊动了什么。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着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喘气,就会被人发现。
走到林青的座位旁,她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那个粉白色的书包上。书包是温的,还带着林青身上那股淡淡的护手霜味,甜腻腻的,和上辈子一模一样,闻着就让人恶心。刘娜深吸一口气,指尖碰到书包布料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拉链,拉链齿摩擦的“刺啦”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吓得她赶紧停住手,屏住呼吸听了半天,确定楼道里只有风声,才继续往下拉。
书包里乱糟糟的,课本、练习册、零食包装袋塞得满满当当,还有几根没吃完的辣条,油乎乎的,沾在练习册上。刘娜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那份熟悉的申请书上——它被压在一本数学练习册下面,纸页边缘的荧光粉,在昏暗中隐隐约约透着一点极淡的绿,像暗夜里的星星,微弱,却又无比刺眼。
林青果然抄了。
刘娜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申请书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是林青的,娟秀的字体,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伪。她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和她写的一模一样,连她标注的重点都没改,只是把申请人的名字,换成了林青。
刘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的寒意像冰,冻得人发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旧手电筒,摁下开关,微弱的紫光透过裂缝照在申请书上,纸页边缘的荧光粉瞬间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绿,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页纸。
这就是证据。
铁证如山的证据。
她又翻了翻书包,找到了那本笔记,笔记的页眉处,也亮着淡淡的绿,和申请书上的荧光粉一模一样。林青果然把她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连半点修改都懒得做,只想着拿着这些东西,去换那笔奖学金,去换那些虚伪的夸奖。
刘娜把申请书和笔记放回原位,小心翼翼地拉上书包拉链,动作轻得像没碰过一样。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小熊挂件,心里的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差点让她失控。
她转身,踮着脚尖往自己的座位走,走到一半,却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噔噔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刘娜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讲台后面钻,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落满了灰尘,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她刚躲进去,就听见教室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我就说我书包好像没放好,果然。”是林青的声音,甜腻腻的,带着点不耐烦。
刘娜捂住嘴,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她透过纸箱的缝隙往外看,看见林青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拎起那个粉白色的书包,翻了翻,似乎是在检查里面的东西。
“还好没丢。”林青嘀咕了一句,又把书包挂回桌角,转身往门口走。
刘娜的手心全是汗,死死地攥着那只旧手电筒,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林青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教室,目光扫过一排排桌椅,最后落在了讲台后面的纸箱上。
刘娜的心跳瞬间停了。
她看见林青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点狐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风裹着雪沫子,扑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
林青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像猫一样,一步步靠近讲台。
刘娜的手心里全是汗,手电筒的塑料壳都被攥得发滑。她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被林青发现。
林青走到讲台旁,低头看了看纸箱,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伸出手,似乎是想掀开纸箱。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一声狗吠,“汪汪”的,打破了寂静。
林青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她拍了拍胸口,嘀咕了一句“真是的,吓我一跳”,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匆匆,像是怕再遇到什么。
教室门被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刘娜瘫在纸箱后面,浑身都软了,冷汗把校服都浸透了,冻得她浑身发抖。她缓了好半天,才慢慢从纸箱后面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灰尘呛得她直咳嗽。
她走到窗户旁,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雪下得更大了,鹅毛似的,飘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片片白色的蝴蝶。林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雪夜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刘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的寒意像雪地里的冰棱子,又冷又尖。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电筒,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荧光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林青,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你以为你拿走了我的东西,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错了。
大错特错。
那荧光粉,就是你的催命符。
是你欠我的,一笔一笔,都要还回来的证据。
雪越下越大,把整栋教学楼都裹成了白色。
刘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手里的荧光粉,就是撕开林青伪善面具的,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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