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窗台上的雪晒得发软，化成水顺着墙根淌，在水泥地上洇出一道道深色的印子，像谁没擦干净的泪痕。风裹着融雪的潮气往教室里钻，带着点湿冷的味道，吹得讲台上的纸片轻轻晃。

王老师的话音刚落没两分钟，教室门就被人“砰”地一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惊得全班同学都齐刷刷地扭头看去。教导主任林国栋攥着个印着学校校徽的保温杯，脸沉得像块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铁，踩着锃亮的黑皮鞋，“噔噔噔”地走进来，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声响格外刺耳。他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全班，最后恶狠狠地落在王老师身上，声音粗粝得像是磨了砂纸：“王老师，什么事这么大阵仗？还得劳烦你把我从办公室叫过来？”

林青一看见他，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往下掉，“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从椅子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抱着他的裤腿哭得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的，头发都乱了：“舅舅！你要为我做主啊！是刘娜陷害我！她故意把材料送给我，转头就去跟老师举报我抄袭，她就是嫉妒我成绩好，嫉妒我能拿奖学金！”

林国栋低头看着自家外甥女哭红的眼睛和皱巴巴的衣领，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他压根没心思去看讲台上摊着的两份申请书，只是瞥了一眼那几张纸，眉头就拧成了死疙瘩，直接抬头冲王老师发难，声音大得震得人耳朵嗡嗡疼：“王老师，你也是咱们学校的老教师了，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人？我家青儿是什么样的孩子，我还不清楚？品学兼优，年年拿三好学生，怎么可能干出抄袭这种事？”

王老师捏着教案的手指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却还是硬着头皮把两份材料往林国栋面前递了递，声音尽量平稳：“林主任，你先看看就知道了，这两份申请书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连学习规划里的举例都没改，刘娜的这份还有专属的标记——页眉上画了个小太阳，最后一页还写了一句话……”

“标记？什么标记不能仿造？”林国栋一把挥开她的手，保温杯“哐当”一声撞在讲台上，溅出几滴滚烫的热水，落在水泥地上，很快就洇成了一个深色的小印子。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台下的刘娜，眼神里的鄙夷像针似的，恨不得扎在人身上：“我看就是这刘娜心思歹毒，自己不想拿奖学金，也见不得别人好！故意设了个圈套让青儿钻，真是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又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乱飞的蚊子。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林青抄袭的同学，这会儿都闭了嘴，低着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交换着眼神。谁不知道林国栋是教导主任，手里握着记过处分的权力，平时在学校里横着走，没人敢轻易得罪他。

“就是啊，林青平时那么乖，作业都写得工工整整的，怎么会抄袭？”

“刘娜昨天还在食堂捡地上的糖醋里脊吃呢，看着就不太对劲……说不定真的是她故意陷害。”

“唉，谁让林青有个当教导主任的舅舅呢，这事儿肯定就这么算了。”

“刘娜这下要倒霉了，敢惹林主任的外甥女……”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似的钻进刘娜的耳朵里，她坐在最后一排，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紫外小手电，冰凉的塑料壳硌得手心生疼，指节都泛了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盯着桌角的那一小块阳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早就料到会这样。

上辈子，林国栋也是这样，当着全班的面颠倒黑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说她是“嫉妒成性，恶意栽赃”，最后给她记了个大过，还在全校通报批评。那时候的她，只会哭着辩解，可没人信她，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心思歹毒的坏丫头。

这辈子，她不会再哭了。

哭是最没用的东西，她手里有证据，有能让林青和林国栋哑口无言的证据。

林国栋骂骂咧咧地走到刘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像一座山似的压下来，阴影把刘娜整个人都罩住了。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不屑和鄙夷快要溢出来，声音又冷又硬：“刘娜，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安分守己？”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戳在了刘娜的痛处。她的指尖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她的妈妈，那个温柔的女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告诉她，做人要堂堂正正，要凭良心做事，不是自己的东西，再好也不能拿。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林国栋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满是轻蔑，可她的眼神却一点都不闪躲，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冽的劲，像冰棱子似的：“我妈教我，人要凭良心做事，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

“凭良心？”林国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得很，“你把材料给青儿，现在又反咬一口，这叫凭良心？我看你是根本没良心！”

他说着，就伸出手，想去揪刘娜的胳膊，像是要把她从座位上拎起来，直接拖去教务处。他的手指粗粝，带着一股子烟味，眼看着就要碰到刘娜的校服袖子。

就在这时，“噌”的一声，温随星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脸色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声音都有点发颤，却格外响亮：“林主任！你不能冤枉人！刘娜的材料上有荧光粉！是她早上偷偷抹上去的，只有紫外光能照出来！林青抄的时候根本没发现！”

他的话音刚落，顾希言和苏言也跟着站了起来，三个人并排站在过道里，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挡住了林国栋的去路。顾希言手里还拿着个借来的紫外灯，高高举着，灯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可以当场验证！谁抄了谁的，一照就知道！”

苏言也跟着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音冷静得很：“荧光粉是刘娜从实验室攒的，那种荧光粉要在紫外线下才会发光，做不了假。”

林国栋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青一阵白一阵的，像调色盘似的。林青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忘了掉，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得像纸：“荧光粉？什么荧光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恐惧。她那时候只想着赶紧抄完申请书，哪里会注意到纸页边缘那点几乎看不见的荧光粉。

王老师也反应过来了，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对！荧光粉！这东西做不了假！林主任，我们可以当场照一照，看看林青的材料上有没有荧光粉的痕迹！”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的两份材料上，有好奇，有期待，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林国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青一阵紫一阵，嘴角抽了抽，张了张嘴，想骂几句狠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没想到刘娜还有这一手，更没想到这三个半大的小子，竟然敢当着全班的面跟他叫板。

刘娜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旁，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旧手电——那是她妈生前用的，塑料壳都裂了缝，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她摁下开关，微弱的紫光透过裂缝照出来，落在林青那份申请书上。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林青那份申请书的纸页边缘，瞬间亮起了淡淡的绿，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那些娟秀的字迹。那绿光在阳光下不算明显，却足够让所有人都看清——那些字迹的边缘，都沾着荧光粉的痕迹。

而刘娜那份原件上，荧光粉的痕迹更明显，页眉上的小太阳旁边，绿光闪闪的，像星星似的。

“看见了吗？”刘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所有人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这就是证据。不是我陷害她，是她偷了我的东西，一字不差地抄了去，还想反过来咬我一口。”

林青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很，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国栋看着那抹淡淡的绿光，气得浑身发抖，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下彻底完了，证据确凿，他就算是想偏袒，也偏袒不了了。

王老师叹了口气，拿起林青的申请书，声音严肃得很：“林青，抄袭是实锤了，奖学金名额取消，还要在全班做检讨，并且把这件事记入档案。林主任，这件事……”

“够了！”林国栋猛地打断她的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地上的林青一眼，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丢人现眼的东西！跟我回家！”

他说着，一把拽起地上的林青，林青的脚还软着，差点摔个跟头，被他拖着往门外走。皮鞋踩在地上，“噔噔噔”的声响，像是在落荒而逃。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国栋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刘娜一眼，眼神里的恨意像毒箭似的，恨不得把刘娜射穿。

教室里一片寂静。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抹淡淡的绿光上，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刘娜关掉手电，攥着那只绣着小太阳的暖手宝，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暖烘烘的。她看着林国栋和林青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快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这一局，她赢了。

但她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林国栋不会善罢甘休，林青也不会。

他们肯定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来报复她。

可她不怕。

因为她的身后，站着温随星，站着顾希言，站着苏言。

站着一群愿意相信她、愿意为她撑腰的人。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把地上的水渍照得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地的星星。风裹着融雪的清新味道吹进来，拂过刘娜的脸颊，带着点暖暖的温度。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傻子了。

她手里握着证据，心里装着勇气，身后站着朋友。

往后的路，她会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那些欠了她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