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的天总是格外冷，潮气裹着风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人指尖发麻。教室里的暖气片烧得滋滋响，往外冒着热气，却烘不暖人心底的凉。早读课的读书声稀稀拉拉的，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含混地嘟囔，还有人盯着窗外发呆，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刘娜刚翻开语文书，目光落在课本上的字里行间，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前排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响，偏偏每一个字都能清清楚楚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你们听说没？林青昨天回家被她妈揍了一顿，胳膊都打红了，校服袖子都遮不住。”说话的是坐在第三排的女生，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刘娜，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能不挨揍吗？抄袭被抓包，还连累她舅舅丢了脸，林主任昨天在办公室拍了桌子，气得脸都绿了。要我说啊，这事儿都怪刘娜，非要揪着不放，太不给林主任面子了。”另一个女生接过话茬，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

“就是就是，你们看刘娜那样子，平时装疯卖傻，在食堂捡地上的里脊吃，背地里一肚子坏水，指不定早算计好了，就等着林青往坑里跳呢。”

“可不是嘛，心机也太重了，以后可得离她远点，免得被她算计了。”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刘娜的后背上，扎得她心口发闷。她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书页被攥得皱巴巴的，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太清楚了，这是林青的阴招。

上辈子，林青也是这样，明面上输得一败涂地，连检讨都写得涕泗横流，背地里却唆使着跟班到处散播谣言，把她说成一个心思歹毒、嫉妒成性的坏丫头。那时候的她，百口莫辩，只能缩在角落里掉眼泪，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这辈子，她早有防备。

可防备归防备，那些议论声还是像虫子似的，往耳朵里钻，往心里爬，搅得她心烦意乱。

课间操的铃声响了，刺耳的声响划破了校园的宁静。全班同学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往操场走，刘娜故意磨磨蹭蹭地落在后面，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等大部队都走远了，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刚走到教学楼的拐角，一个偏僻的小巷口，就被几个女生堵了个正着。为首的是林青的跟班张莉，她叉着腰，仰着下巴，一脸凶相，活像一只斗架的公鸡。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也跟着虎视眈眈，眼神里满是不善。

“刘娜，你给我站住！”张莉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盛气凌人。

刘娜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几个女生，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声音淡淡的：“有事？”

“有事？”张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嗤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推了刘娜一把。她的力道不小，刘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后脑勺也嗡嗡作响。

“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青姐怎么会挨揍？怎么会被记过？怎么会丢那么大的脸？你这个心机婊！”张莉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刘娜的脸上了。

旁边的女生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骂着，污言秽语像脏水似的往刘娜身上泼。

“就是！装疯卖傻陷害青姐，你真够恶心的！”

“抄你点东西怎么了？青姐看得起你才抄你的！你还敢反咬一口，真是不知好歹！”

“赶紧给青姐道歉！不然我们饶不了你！今天非得让你尝尝厉害！”

刘娜靠在墙上，后背的疼痛一阵一阵地传来，她却死死地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她抬眼看向眼前的几个女生，她们的脸上满是戾气，眼神里带着欺负人的快感，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哭着求饶，也没有像个疯子似的和她们撕扯，只是冷冷地看着张莉，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

“第一，林青不是抄我点东西，是全文照搬，连我标注的重点符号都没改。”刘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冽的劲，“第二，我没陷害她，是她自己做贼心虚，偷了我的东西还想反过来咬我一口。第三，要道歉的人，是她。”

“你还敢嘴硬！”张莉被她的话噎得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扬起手，就要扇刘娜的巴掌。她的指甲涂着鲜艳的红色，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刘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张莉疼得“哎哟”一声，脸都白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嘴里嚷嚷着：“你放开我！疼死我了！你敢打我？”

“放开？”刘娜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你们堵在这里骂我，不就是想逼我动手吗？好让林青再倒打一耙，说我欺负同学，然后让林主任给我记过，把我赶出学校？”

这话一出，张莉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也面面相觑，眼神里露出了怯意。

她们还真是这么打算的。林青特意嘱咐过，要是刘娜敢反抗，就立刻大喊大叫，把老师引来，到时候，不管真相如何，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刘娜在欺负人。毕竟，林青是“受害者”，而刘娜是“心思歹毒”的坏丫头。

刘娜看着她们慌乱的眼神，心里的冷意更浓。她缓缓松开手，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张莉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告诉林青，玩阴的，我奉陪到底。”刘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直刺人心，“别以为你们人多就能欺负我，我不怕。”

张莉甩了甩手腕，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她恶狠狠地瞪了刘娜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她咬了咬牙，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然后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刘娜靠着墙，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站直身子。后背的疼一阵一阵的，她抬手摸了摸，还好，没肿。只是后脑勺还有点发晕，像是被什么东西敲过似的。

她刚转身，就看见温随星、顾希言和苏言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眼神里满是担忧。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应该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温随星快步走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暖水袋，递到刘娜手里，声音里带着点着急：“捂捂吧，能好受点。刚才怎么不喊我们？”

暖水袋热乎乎的，温度透过掌心蔓延到全身，刘娜的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她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事，我能应付。”

顾希言皱着眉，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刘娜，眼神里满是关切：“她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后背疼不疼？要不要去医务室？”

苏言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音冷静得很：“要不要告诉老师？或者我们去跟王老师说，让她处理这件事。”

刘娜接过暖水袋，抱在怀里，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不用。这点小打小闹，还伤不到我。”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林青不会善罢甘休，林国栋也不会。

他们肯定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来报复她，来折磨她。

下午放学的时候，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刘娜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校门，刚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台，就看见林青站在不远处的巷口，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像一匹伺机而动的狼。

刘娜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她的心里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路过巷口的时候，林青突然走了过来，挡在她的面前。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恨意，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刘娜凌迟处死。

“刘娜，你别得意太早。”林青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娜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你以为你赢了吗？”林青的眼神里满是怨毒，“我舅舅说了，会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他会找借口给你记大过，会让所有老师都针对你，会让所有同学都孤立你！你等着吧，你迟早会被赶出这个学校的！”

“是吗？”刘娜淡淡开口，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那我等着。”

林青被她的淡定噎得说不出话，她死死地盯着刘娜，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过了好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瞧！”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狼狈。

刘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眼神里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林国栋肯定会报复。

或许是在成绩上动手脚，故意给她打低分；或许是找借口记她的过，说她扰乱纪律；或许是唆使更多的人孤立她，让她在学校里寸步难行。

上辈子的那些手段，林国栋用得炉火纯青。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傻子。

她有朋友，有证据，有和他们周旋到底的勇气。

风裹着融雪的潮气吹过来，带着点冷意。刘娜紧了紧身上的校服，把暖水袋抱得更紧了些。她抬头看向天边，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半边天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云朵像是被烧着了似的，红彤彤的，好看极了。

她的脚步变得坚定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不管林青和林国栋耍什么阴招，用什么手段，她都不会再怕了。

这场仗，她会打到底。

直到把所有的委屈，都一一讨回来。

直到让那些欺负过她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