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爬过教学楼的檐角，把教务处的玻璃窗照得透亮，窗台上的冰棱子化了大半，滴答滴答往下淌着水，像在数着倒计时。

早读课的读书声刚起个头，教务处的紧急通知就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各班——让刘娜立刻去教务处一趟，传话的老师脸色严肃，语气重得像要下最终处分。

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炸了锅，比上次林青抄袭被抓时还要凶，桌椅挪动的“吱呀”声混着嗡嗡的说话声，吵得人耳朵疼。

“完了完了，林主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吧？”坐在前排的女生攥着课本，扭头跟同桌咬耳朵，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慌张，“昨天刘娜他们把储藏室打扫得那么好，没让林主任抓到偷懒的把柄，今天这是找别的由头报复呢！”

“肯定是报复！”旁边的男生跟着附和，手里的笔在纸上胡乱画着圈，“听说要开除她？就因为顶撞老师、拉帮结派？这也太狠了吧？”

“狠什么啊，林主任可是教导主任，手里攥着处分的权力呢，刘娜这回怕是真的要栽了。”

刘娜捏着笔的指尖泛白，指节都透出青来，却还是稳稳地把最后一道数学题的步骤写完，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利落的收笔。她放下笔，笔杆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路过温随星座位时，温随星“噌”地一下站起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眶急得发红，声音都带着颤：“我跟你一起去！顾希言、苏言，我们仨都去！”

顾希言和苏言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并排站在过道里，像一堵结实的墙，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坚定，像是要跟她一起去赴一场硬仗。

刘娜看着他们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她轻轻掰开温随星的手，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薄汗，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没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在教室等我，放心。”

她知道，这是林国栋的最后一招了。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借着“顶撞师长、扰乱纪律、恶意栽赃优等生”的由头，硬是要把她开除。那时候的她，哭着拽着他的衣角求他，求他不要开除自己，求他看在她妈妈生病的份上留情面，可他只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说她“心思歹毒，品性败坏，不配待在这个学校”。

这辈子，她不会再求他了。

教务处的门虚掩着，刘娜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茶叶味和旧纸张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国栋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敲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像是酝酿了一肚子的火气。林青站在他身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旁边还站着校长和王老师，校长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皱成了川字，王老师的眼神里满是担忧，看见刘娜进来，悄悄朝她摇了摇头，像是在让她别冲动。

“刘娜！”林国栋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保温杯震得跳了一下，热水溅出来大半，落在桌面上，很快洇成一片深色的印子。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带着一股子狠劲，“你可知罪？”

刘娜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的青松，眼神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我不知。”

“不知？”林国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掏出一沓纸，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哗啦”一声响。“这是昨天你在储藏室，让同学帮你干活的证据！还有人实名举报，你在食堂故意弄脏林青的新裤子，还装疯卖傻博同情！顶撞师长、拉帮结派、恶意伤人，条条都是大过！我现在就请示校长，把你开除！”

林青立刻配合地“哇”一声哭出声来，拽着林国栋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抖一抖的：“舅舅，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真的好害怕……刘娜她一直针对我，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校长弯腰捡起地上的纸，一张张翻看着，眉头皱得更紧了，抬眼看向刘娜，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刘娜同学，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刘娜没看那些纸，只是目光直直地看向王老师，声音清晰而平静：“王老师，昨天储藏室里找到的那份优秀教案，您用上了吗？”

王老师一愣，随即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用上了！多亏了你和温随星他们，不然我还得找好久，那份教案对我太重要了！”

“那您觉得，我们是在偷懒，是在拉帮结派吗？”刘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教务处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里。

林国栋立刻打断她，气得脸都涨红了，手指着她的鼻子：“少转移话题！那点小事，抵消不了你的大错！”

“是吗？”刘娜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带着一股子冷冽的劲。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拇指轻轻一摁，清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教务处里格外刺耳。

里面立刻传出林青尖细又得意的声音，带着几分阴狠：“舅舅，您就放心吧，我已经让张莉她们去写举报信了，就说刘娜拉帮结派，还顶撞您……对，还有食堂那次，就说她是故意的，是嫉妒我……您一定要把她开除，我要让她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让她永远抬不起头！”

紧接着，是张莉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青姐，我们都按你说的做了，举报信也交了，林主任肯定会开除刘娜的……到时候，看谁还敢跟你作对！”

录音笔里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务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国栋和林青的脸上。

林青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嘴里喃喃着：“不……不是的……这不是我说的……”

林国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调色盘似的，手指着刘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嘴唇哆嗦着：“你……你竟敢录音！你这是违法的！”

“我为什么不敢？”刘娜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对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办法。我要是不录音，今天被开除的，就是我了。”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轻轻放在校长面前，纸张整整齐齐，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校长，这是林青抄袭我申请书的完整证据，除了荧光粉的痕迹，还有我写这份申请书时的草稿，上面有我妈生前批改的笔迹，那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另外，这是林青唆使同学散播谣言、在教学楼拐角堵截我的证据，有好几个不愿意同流合污的同学愿意作证。”

王老师也连忙上前一步，把自己手里的两份申请书递过去，声音严肃：“校长，刘娜同学的申请书，我仔细对比过，确实是她的原创。林青同学的那份，除了改了申请人的名字，其他内容，包括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

校长看着桌上的证据，又看了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林青，再看看气得浑身哆嗦却说不出话的林国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沉默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林主任，你身为教导主任，徇私舞弊，偏袒外甥女，还意图陷害学生，你可知错？”

林国栋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林青哭得更凶了，却再也没人同情她，她的哭声在安静的教务处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可笑。

校长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声音严肃得像一块铁：“这件事，我会严肃处理。林青同学，抄袭属实，记大过一次，全校通报批评，取消所有评优资格，还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检讨。林国栋主任，即日起暂停职务，接受学校纪检部门的调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林国栋和林青面如死灰。林国栋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林青则直接瘫软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刘娜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平静。

上辈子的委屈，这辈子的刁难，那些被污蔑的日子，那些被孤立的时光，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转身走出教务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教室门口，温随星、顾希言和苏言正站在那里，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看见她出来，三个人立刻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像阳光一样耀眼。

“怎么样？我们就知道你一定行！”温随星的声音里带着雀跃，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却轻柔了许多。

顾希言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温水，拧开瓶盖递给她，眼神里满是关切：“渴了吧？喝点水，缓一缓。”

苏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刘娜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暖到了心底。

她抬头看向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像一幅干净的画。

这场仗，她赢了。

不是靠着耍阴招，不是靠着装疯卖傻，而是靠着证据，靠着朋友，靠着自己的勇气和坚韧。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或许还会有风雨，或许还会有坎坷。

但她再也不会害怕了。

因为她的身后，有阳光，有朋友，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还有，那些再也不会被辜负的，属于她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