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沈星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起身往外走：“我爸。”

林遇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筷子在碗里顿了顿。多吉坐在对面，小声说：“他爸爸病得很重吧？”

“你怎么知道？”

“看他打电话的样子。”多吉扒了口饭，“跟我当年一样。每次医院来电话，心都揪着。”

林遇没接话。食堂里很热闹，工作人员说说笑笑，沈星舟站在院子里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他打了很久，差不多二十分钟才回来，坐下时脸色苍白。

“怎么样？”林遇问。

“情况不太好。”沈星舟低头夹菜，手有点抖，“医生说癌细胞可能扩散到肝了，建议转院。”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做的检查，刚出结果。”沈星舟放下筷子，吃不下去了，“李哥说可以安排转去协和，但得等我回去签字。”

张导端着碗过来：“星舟，你父亲那边……”

“张导，”沈星舟站起来，“我可能需要请两天假，回北京一趟。”

张导沉默了几秒：“现在戏刚开拍，你是男主，走不开。”

“我知道，可是——”

“这样，”张导拍拍他的肩，“你先跟你经纪人商量，看看那边能不能协调。我这边也尽量调拍摄顺序，把有你的戏往后挪挪。”

沈星舟点头，坐回去时整个人都蔫了。林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冰凉。

饭后两人回房间。沈星舟立刻给李哥打电话，开的是免提。

“协和那边床位紧张，我托了关系才排到下周。”李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现在能回来吗？”

沈星舟看向林遇。林遇低声说：“我去跟张导说。”

他出门去找张导。走廊里灯光昏暗，张导正在跟制片人说话，看见林遇，招手让他过来。

“为星舟的事？”

“嗯。”林遇点头，“张导，能不能让他先回去两天？他父亲情况紧急。”

张导抽了口烟：“不是我不通人情，问题是现在开机了，每天都是钱。他要是走了，全组都得停。”

“可以把我的戏先拍了。”林遇说，“等他回来再补他的部分。”

制片人摇头：“这戏大部分是双人戏，你怎么拍单人的？”

三人僵持时，沈星舟也出来了。他听见了刚才的对话，说：“张导，我不回去了。我跟李哥说，让他在北京处理。”

林遇皱眉：“你——”

“没事。”沈星舟勉强笑了下，“我爸那边有护工，李哥也会盯着。等拍完这一段再回去。”

张导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

林遇还想说什么，沈星舟拉着他回了房间。关上门，沈星舟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别劝我。”

“你爸的病等不起。”

“我知道。”沈星舟的声音很轻，“但我答应了要拍这部戏，答应了要跟你一起拍完。”

林遇看着他。沈星舟眼睛红了，但没哭。

“林遇，”他说，“我爸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乐队散伙的时候，他选择了回家结婚。他说如果重来一次，他会坚持留下来，哪怕饿死在北京。”

“所以他让你留下？”

“嗯。”沈星舟点头，“他说，别像他一样后悔。”

林遇心里堵得慌。他走过去，把沈星舟拉过来抱住。沈星舟没动，任由他抱着，下巴搁在他肩上。

“我是不是很自私？”沈星舟问。

“不是。”林遇说，“你是太想让你爸放心了。”

那天晚上沈星舟失眠了。林遇陪他坐在窗前，看外面的雪山。月亮很亮，雪山顶泛着银光。

“林遇，”沈星舟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选，选事业还是选我爸，你觉得该怎么选？”

林遇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但不管你选什么，我都陪你。”

沈星舟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谢谢。”他说。

第二天拍戏时，沈星舟状态明显不对。台词说得磕磕绊绊，眼神飘忽。张导喊了三次停，脸色越来越难看。

“星舟，你过来。”张导把他叫到一边，“我知道你家里有事，但既然决定留下来，就得拿出专业态度。”

“对不起张导，我调整一下。”

“给你十分钟。”

沈星舟走到一边，林遇跟过去。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我脑子里全是医院的电话。”沈星舟抹了把脸，“我怕我爸等不到我回去。”

林遇握住他的手：“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把戏拍好，晚上再打电话问情况。”

沈星舟深吸几口气，重新回到镜头前。这次好多了，但情绪还是不够饱满。

拍到下午三点，沈星舟的手机又响了。是医院打来的。他跑到一边接，回来时脸色惨白。

“怎么了？”林遇问。

“我爸……摔了一跤。”沈星舟声音发抖，“骨折了，现在在手术。”

林遇心一沉。老人癌症晚期又骨折，情况可想而知。

张导也过来了：“星舟，你要是实在不行，今天就先到这里。”

“不用张导，我可以——”

“可以什么？”张导难得语气严厉，“你这状态拍出来的能用吗？别浪费大家时间，回去调整好再来。”

沈星舟被说得哑口无言。林遇拉着他：“走吧，先回去。”

回基地的路上，沈星舟一言不发。林遇让多吉开快点，一到基地，沈星舟就冲回房间打电话。

林遇在外面等着。能听见沈星舟的声音，压抑的，克制的，但听得出来在哭。

过了很久，门开了。沈星舟眼睛通红：“手术做完了，暂时没事。但医生说……可能下不了床了。”

林遇走过去抱住他。沈星舟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想回去。”沈星舟闷声说，“就两天，看一眼就回来。”

“我去跟张导说。”

这次林遇态度强硬。他直接找到张导和制片人：“必须让他回去。不然他在这里也拍不好，还耽误进度。”

制片人还是犹豫：“这一来一回，加上北京那边办事，至少得三四天。剧组等不起。”

“那就把我的戏往前调。”林遇说，“我拍单人的，需要搭戏的用替身。等他回来再补双人部分。”

张导看着林遇：“你确定？”

“确定。”

“行。”张导终于松口，“星舟回去三天，第四天必须回来。林遇，你这几天辛苦点。”

“谢谢张导。”

林遇回房间告诉沈星舟这个决定时，沈星舟愣住了。

“你……你怎么说服张导的？”

“别管了。”林遇开始帮他收拾行李，“机票订了吗？”

“李哥在订。”沈星舟拉住他，“林遇，你这几天——”

“我会照顾好自己。”林遇打断他，“你专心处理你爸的事。”

沈星舟看着他，眼睛又红了：“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别说这种话。”林遇把背包递给他，“快去收拾，晚上还能赶最后一班飞机。”

沈星舟走后，林遇开始拍单人戏。进展很慢，因为没有搭戏的人，情绪不容易到位。拍到第三天，林遇自己也有点撑不住了。

更糟的是，当天晚上，热搜爆了。

#沈星舟耍大牌中途离组# 话题冲上热搜第一。

爆料的是剧组一个临时工作人员，发了几张沈星舟上车的照片，配文：“才拍几天就请假回北京，全组等他一个人，耍大牌无疑。”

评论区炸了。沈星舟的黑粉狂欢，粉丝拼命解释，但路人大多信了。

林遇看到热搜时正在吃饭，陈姐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你看到没？”

“看到了。”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发微博解释？”

林遇想了想：“先别动，等张导那边。”

几分钟后，张导的电话也来了，语气很冲：“谁他妈泄露的照片？我剧组的事轮得到外人说？”

“张导，现在怎么办？”

“我让官微发声明，解释是家里有事。但星舟那边……他父亲情况特殊，最好别说得太详细。”

挂了电话，林遇还是不安。他给沈星舟发了条微信：“热搜看到了吗？别管，专心照顾你爸。”

沈星舟没回。

晚上十点，林遇洗漱完准备睡觉，手机响了。是沈星舟的视频电话。

接通后，画面里是医院病房。沈星舟看起来很疲惫，背景能看见病床和仪器。

“我爸刚睡。”沈星舟声音沙哑，“热搜我看到了。”

“别理那些人。”

“我知道。”沈星舟顿了顿，“但我爸也看到了。”

林遇心里一紧：“他怎么说？”

“他问我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沈星舟眼睛红了，“他说早知道这样，就不让我进这个圈子。”

“你爸是心疼你。”

“我知道。”沈星舟抹了把脸，“林遇，我想退圈了。”

这句话说得平静，但林遇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现在？”

“等电影拍完。”沈星舟说，“这个圈子太累了，我不想再让我爸担心了。”

林遇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劝他留下？还是支持他离开？

“林遇，”沈星舟看着他，“如果我退圈了，我们……”

“我们还是我们。”林遇说得很坚定，“不管你在哪里，做什么，我们都不会变。”

沈星舟笑了，笑里有泪：“谢谢你。”

挂了视频，林遇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拍戏状态更差，连续NG。张导把他叫到一边：“你怎么也心不在焉的？”

“对不起张导。”

“是不是担心星舟？”张导点了支烟，“那小子跟我打过电话了，说他爸情况稳定了，明天就回来。”

林遇一愣：“他明天回来？”

“嗯。还让我别告诉你，说要给你个惊喜。”张导弹了弹烟灰，“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倔。”

林遇心里五味杂陈。沈星舟父亲刚做完手术，他就急着回来拍戏，这得是多大的压力。

第二天下午，沈星舟真的回来了。林遇正在拍戏，看见他风尘仆仆地走进片场，愣住了。

“你怎么——”

“拍完了吗？”沈星舟问张导。

“还没，你先去化妆。”

沈星舟点点头，看了眼林遇，眼神复杂，但没说话。

化完妆出来，沈星舟像变了个人。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戏里，一场争吵戏拍得张力十足，一条过。

张导喊“过”的时候，全场鼓掌。沈星舟站在原地，喘着气，眼睛发红。

林遇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我爸情况稳定了。”沈星舟喝了口水，声音很低，“手术很成功，能坐起来了。”

“那就好。”

“但热搜的事……”沈星舟顿了顿，“李哥查出来了，是江澈。”

林遇皱眉：“江澈？”

“对，那个之前想蹭热度的小鲜肉。他被我们节目组开除了，怀恨在心，买通了剧组一个临时工。”沈星舟冷笑，“真够下作的。”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星舟把水瓶拧紧，“李哥已经处理了，那个临时工开除了，江澈那边……自有报应。”

林遇看着他。沈星舟变了，眼神里多了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劲。

“沈星舟，”林遇叫住他，“你昨天说的退圈……”

“我认真的。”沈星舟说，“但不是现在。等电影拍完，等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完。”

“然后呢？”

“然后……”沈星舟看向远处的雪山，“然后我想带我爸去旅行。他这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我想陪他去看看海。”

林遇心里酸酸的。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也很久没好好陪他们了。

“我陪你一起去。”林遇说。

沈星舟转头看他，笑了：“好。”

那天晚上，沈星舟发了一条微博。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父亲手术顺利，感谢关心。工作会继续，生活也会继续。至于那些造谣的人，法律会说话。”

评论瞬间过万。粉丝心疼，路人理解，黑粉还在跳，但已经掀不起风浪。

林遇转发了这条微博，什么也没说，只发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沈星舟在下面评论：“谢谢。”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林遇懂。

在这个圈子里，真心换真心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