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清晨，老宅的空气里还浸着湿冷的潮气。

林菀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林蔓端着洗好的草莓凑过去，指尖亲昵地勾了勾姐姐的发梢，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姐，你昨天说想吃的桂花糕，我一早去巷口那家铺子排队买了，还热乎着呢。”

林菀笑着拍开她的手，眼底满是疼惜：“就你嘴甜，知道疼人。”

肖战和王一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都沉了几分。他们顶着少年人的躯壳，内里却是活了几十年的灵魂——比此刻的林蔓年长，比林菀也大上一截。可在这家人眼里，他们只是两个来路不明、被好心收留的孩子。这些日子里，他们学着洗衣、择菜，学着讨长辈欢心，一点点积攒着林菀的信任，为的就是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她，可眼下，看着林菀对林蔓毫无保留的亲近，两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昨夜约好的计划，此刻竟显得有些苍白。肖战要去城西工厂找林蔓挪用公款的铁证，王一博则想留在家里，试着跟林菀坦白一切。可看着厨房里那对亲姐妹的亲昵模样，王一博心里刚燃起的一点底气，瞬间泄了大半。

林蔓太会伪装了。她在林菀面前永远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在她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会在王父面前替她说话。十几年的姐妹情分，早已成了林蔓最坚硬的铠甲。而他们，两个毫无血缘的“外人”，就算把未来的悲剧和盘托出，林菀又怎么会信？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挑拨离间的小人，彻底失去留在老宅的机会。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进去，就被肖战伸手拉住了。

肖战朝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只有他们俩能懂的沉重：“现在不是时候，她不会信的。我们攒了这么久的信任，不能赌。”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王一博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后天她就要动手了！难道要等我妈——等林菀真的摔下楼梯，躺在病床上，我们才能拿出证据吗？我们比她多活了那么多年，不是回来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的！”

他差点脱口而出的“妈”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间，满是酸涩。

他的声音不算小，厨房的门没关严，林菀闻声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们：“一博，肖肖，你们在门口嘀咕什么呢？”

林蔓也跟着看过来，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随即又换上那副无辜的模样：“是啊王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是为难的话，跟我说，我帮你们拿主意。”

王一博看着林蔓那张纯良无害的脸，气得指尖发颤。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林菀姐，林蔓她——”

“他是想说，”肖战抢在他前面开口，不动声色地挡在王一博身前，对着林菀笑了笑，少年人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掩去了内里的沉重，“他昨天弄丢了您给他缝的布包，正懊恼呢，怕您生气。”

林菀松了口气，嗔怪地瞪了王一博一眼：“多大点事，丢了再缝一个就是了，瞧你那急样。”

林蔓也跟着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呢，王哥就是太实诚了。”

王一博狠狠瞪了肖战一眼，转身就往外走。他心里堵得慌，他们明明比谁都清楚未来的走向，却要被这少年的躯壳、被“外人”的身份困住，束手束脚。他们小心翼翼积攒的那点信任，在林蔓十几年的姐妹情面前，脆弱得像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肖战跟林菀说了声“我去劝劝他”，便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在老宅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站定，晨风吹过，带起几片残留的枯叶，簌簌作响。

“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王一博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差一点，我就能把一切都说出来了！我们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被这种小伎俩困住？”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肖战的语气也冷了几分，他看着王一博，眼底满是无奈，“你没有证据，空口白牙说她要推林菀下楼，你觉得林菀会信你，还是信那个跟她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妹妹？我们是外人，这两个字，就是我们最大的软肋！”

“证据证据，又是证据！”王一博红着眼眶低吼，“城西工厂那么大，她把证据藏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等你找到证据，一切都晚了！”

“找不到也得找！”肖战也提高了音量，“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现在跟林菀说这些，只会让我们之前攒下的信任全白费！林蔓那个人心思缜密，一旦察觉到我们怀疑她，她只会提前动手，到时候我们连留在老宅的机会都没有，还怎么护着林菀？”

“防备？怎么防备？”王一博自嘲地笑了笑，“我们守在楼梯口，不让林菀靠近？那你告诉我，能守多久？一天？两天？她要是想动手，有的是机会！我们带着几十年的记忆回来，不是来跟她玩猫鼠游戏的！”

两人站在树下，目光相撞，火星四溅。

他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穿越回来的，是要一起护住林菀的，可在如何护她这件事上，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王一博急功近利，想快刀斩乱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赌一把；肖战却沉稳谨慎，想拿到确凿的证据，一击致命，更怕赌输了那点来之不易的信任，连留在林菀身边的资格都失去。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后院的月亮门后，林蔓正站在那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满是得意。

原来只是两个被收留的外人，原来他们的信任，不过是这样脆弱的东西。

她要的就是这样。让他们内讧，让他们产生分歧，让他们自顾不暇，这样，她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了。

林蔓轻轻转身，脚步轻快地回了厨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她走到林菀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姐，我刚才好像听到王哥和肖哥吵架了，要不要去劝劝呀？”

林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男孩子之间拌嘴，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此刻心里正藏着一个能将她推入深渊的阴谋。更不会想到，那两个在她眼里需要被收留的孩子，心里装着的是能改写她命运的、沉甸甸的秘密。

而槐树下的肖战和王一博，还在僵持着。晨露沾湿了他们的衣角，也沾湿了他们眼底的疲惫。

他们都知道，内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心里的那股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信任的僵局，分歧的暗涌，还有步步紧逼的时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牢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