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海城。
暴雨如注,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暗的光线下,肖战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一碗醒酒汤。他走到沙发边,看着瘫在沙发上一身酒气的男人,轻声说道:“一博,喝了醒酒汤再睡。”
王一博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没有接那碗汤,而是盯着肖战手臂上那道崭新的伤痕看了很久,久到肖战的手都有些发颤了。
他突然开口道:“肖战,我们结束吧。”
肖战一怔,碗里的汤晃了晃,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王一博坐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你不过是我消遣的玩意儿,现在我腻了,你滚吧。”
肖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听不懂人话吗?”王一博烦燥地站起身,从他手里夺过那只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醒酒汤洒了一地,“滚!别让我说第三遍!”
那一刻,肖战终于看清他眼里的不是厌恶,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但他来不及细想真正的原因,就被那句“消遣的玩意儿”刺穿了心脏。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走。”
他转身走出门口,没有拿伞,没有拿外套,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了楼道里。
王一博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回沙发上。他双手插进头发里,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滴落。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肖战就在那样的雨里走了一个多小时,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时已经浑身湿透。第二天他开始发高烧,烧了整整三天,昏沉中反复梦见那个摔碎的碗和王一博说的话。
第四天,也不容易退烧了,他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王一博的联系方式,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巴黎的机票。
从此,人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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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博?一博!你在听我说话吗?”苏曼妮的声音把王一博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王一博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苏曼妮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不悦,或许也是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依旧热脸贴上冷屁股:“那你呢?我留下来陪你吧。”
王一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还有事要处理,别烦我。”
苏曼妮咬了咬唇,显然不满,但看着王一博阴沉的脸色,终究没敢再多说:“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说完,她拎着裙摆离开了。
王一博走到沙发边坐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就着杯子里剩余的威士忌吞了下去。
没多久,强效止痛药开始起作用,头痛慢慢缓解,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开始更尖锐地疼痛起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过的监控软件。画面里是酒店大堂的实时监控,几分钟后,肖战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头里。他走向旋转门,助理林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正在跟他说着什么。肖战点了点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王一博放大画面,死死盯着肖战那只插在裤袋里的右手。刚才在贵宾室里,那只手分明已经摸到东西了,却又硬生生地停住。
是针灸包?
五年前,每当他头痛发作,肖战都会拿出那个绣着“肖”字的针灸包,用细长的银针在他的太阳穴、风池穴轻轻施针。手法娴熟,眼神专注,像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艺术品。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医术。”肖战曾经笑着告诉他,“我爷爷说我这双手,天生就该拿针。”
那时阳光很好,肖战坐在窗边画一幅山水画,王一博就坐在对面看着他,觉得这辈子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可是后来,他亲手把这个人推开了。
监控画面里,肖战已经走出酒店,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前。他拉开车门,动作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朝着摄像头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屏幕,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五年的光阴。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再也映不出当年的温度。
王一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关掉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过往的记忆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肖战最后一次给他施针的那个下午。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肖战跪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按着他的头皮,声音温柔:“一博,你最近太累了。”
“公司的事情太多了。”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银针细微的刺入感,不疼,只有一种酸胀的舒适。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肖战叹了口气,“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有你在,我死不了。”
一句玩笑话,肖战却突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后颈。他转过头:“怎么了?”
肖战迅速擦了下眼睛,笑得有些勉强:“没事,就是……针熏到眼睛了。”
现在想来,肖战那时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那些接二连三的意外?察觉到了苏曼妮刻意的接近?也察觉到了王家长辈若有若无的警告?
可肖战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照顾他,陪在他身边,直到那个雨夜,被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
药效彻底上来了,头痛逐渐变得麻木,意识也开始模糊。王一博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远处塞纳河上的游船缓缓驶过,拖出一道破碎的光带。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查清楚肖战这次来巴黎的所有行程,还有他过去五年的一切。”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瞥见屏保上的照片。那是五年前偷拍的,肖战趴在画板上睡着了,脸上还沾着一点水彩,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他一直不敢删这张照片,就像他从来不敢承认,推开肖战的那个雨夜,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整夜的雨,直到看见肖战因为发烧被送进医院的监控画面,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对不起……”
可惜太迟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有些伤口已经深可见骨,有些错误也再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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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的天气持续了整整一周,给海城的深秋带来了湿漉漉的寒意。
王一博站在王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熟悉的城市。
五年前,自从肖战离开,他就总会站在这里一次次望向肖战租住的那栋旧公寓楼的方向很久很久,然后强迫自己转身投入永无止境的工作中。
“总裁,会议五分钟后开始。”助理陈默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了。”王一博转过身,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昨晚又没睡好,头痛像一条潜伏的毒蛇,时不时探出信子咬他一口。他走向办公桌,拿起平板电脑:“设计部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糟。”陈默跟在他身后,语速很快,“李总监昨天递交辞呈后直接去了机场,据说是被梵克雅宝挖走的。现在设计部群龙无首,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压了三个系列,目前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王一博滑动着平板上的设计稿,眉头越皱越紧。
俗气的宝石堆砌,毫无新意的造型,这些作品别说放在国际市场上竞争,连国内二线品牌都比不过。
王一博:“董事会那边什么态度?”
陈默:“几位老董事的意思是内部提拔,让副总监顶上。但那位副总监……是苏小姐推荐的。”
王一博的手指停在平板上,抬眼看向他。
陈默立刻低下头:“苏小姐昨天来公司找过您,听说您不在,就和几位董事喝了下午茶。”
“知道了。”王一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关掉平板,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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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是王氏集团的董事和高管,平均年龄五十岁以上,个个面色凝重。王一博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开始吧。”王一博在主位上坐下,没有任何寒暄。
负责珠宝品牌的副总赵启明清了清嗓子:“公司目前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李总监突然离职,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又迫在眉睫。我的建议是,由副总监刘芸暂时接任,她是设计部的老人了,熟悉——”
“我不同意。”王一博开口打断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启明脸色不太好看:“王总,刘副总监能力不错,而且现在时间紧迫,外聘根本来不及——”
“来得及。”王一博再次打断他的话,并示意陈默打开投影,“这是过去三年,‘璀璨’系列的市场表现数据。逐年下滑,去年的市场份额被周生生和蒂芙尼蚕食了百分之十五。”
屏幕上冰冷的曲线图让几位董事皱起了眉头。
王一博继续道:“李总监在任期间,设计风格陈旧,缺乏创新。如果我们继续用内部的人,延续同样的思路,结果只会更糟。”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开口道:“一博啊,你的想法我们理解,但外聘设计师风险太大,他们不了解公司文化,也不了解市场——”
“那就找一个既了解市场,又有国际视野的设计师。”王一博切换了下一张PPT。
屏幕上出现了“沉渊之心”的高清图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那枚胸针在投影光线下呈现出惊人的质感,荆棘的尖锐与血玉的温润形成诡异又和谐的对比,碎钻的光芒像是从深渊里透出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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