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停在肖战下榻的酒店门口。

　　肖战带着林薇和从巴黎紧急调来的两名核心设计师一起上了车。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林薇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子驶入王氏大厦地下停车场时，安东尼奥吹了声口哨：“哇哦，这地方真气派。肖，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工作？”

　　“是。”肖战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平静道，“未来一个月，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

　　电梯直达二十三层。

　　门一开，眼前豁然开朗。

　　这一整层都被临时改造成了“璀璨”项目组的设计中心。原本的格子间被拆除了大半，中央辟出一大片开放式工作区，四张巨大的弧形工作台拼在一起，上面已经摆好了数位屏、绘图工具和高配置电脑。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材料柜，玻璃门后隐约可见各种宝石、金属原料和色卡本。

　　更引人注目的是东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个海城的江景。窗边还摆了几盆绿植，给冷硬的工业风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肖设计师，早上好。”陈默早已等候在此，脸上挂着职业微笑，“这是我们总裁亲自安排的工位，希望您和您的团队能满意。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他递上一叠门禁卡和流程手册：“这位是李雯，设计部派来协助你们的项目经理。她会负责协调公司内部的资源。”

　　一个干练的年轻女性上前一步，微笑着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李雯，合作愉快。”

　　肖战接过东西，礼貌点头：“你好，以后费心了。”

　　李雯：“应该的。”

　　陈默：“总裁十点有个跨国会议，他让我转告您，下午三点他想听一次初步方向汇报。”

　　“可以。”肖战应下，目光已经扫向工作区，“小雨，你负责把我们的参考素材库建起来。安东尼奥，你和我先研究一下王氏工坊的工艺极限说明书。林薇， 你跟李经理对接一下供应商名单和材料库权限。”

　　指令清晰，团队立刻动了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二十三层每天都是王氏大厦最晚熄灯的地方。

　　肖战的团队和王氏原本的设计团队也开始了艰难的磨合。理念的碰撞、流程的差异、甚至文化上的微妙隔阂，都让工作推进得比预想中缓慢。

　　“他们想要的是安全的惊艳，既要创新突破，又怕市场不接受。”第三天晚上，凌小雨揉着太阳穴抱怨，“肖先生，这太难了。”

　　安东尼奥也举着一份工艺反馈单嚷嚷：“看看！‘金线连接处需保证绝对牢固，建议增加焊接点’，增加焊接点那还叫‘似断非断’吗？那叫‘又丑又笨’！”

　　肖战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灵感图片、结构草图和密密麻麻的批注。他左手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转向一旁的项目经理：“李经理，请再约一次工艺坊的负责人，明天上午，我需要当面沟通。”

　　“小雨，把市场上近三年同类竞品的销售数据和用户反馈调出来，我们要找到那个‘安全’和‘突破’的平衡点。安东尼奥，焊接点的问题，我们换个思路……”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像定海神针。

　　团队成员焦躁的情绪渐渐被抚平，重新投入工作。

　　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发布会日期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每一天都无比珍贵。肖战几乎住在了公司，三餐都在工位解决，累了就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儿。

　　这天深夜十一点，王氏大厦二十三层的灯七成还亮着。

　　肖战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落地窗外海城的夜景。这座城市永远醒着，霓虹灯像不会熄灭的星河，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肖老师，钻石切割方案出来了，您看一眼？”小杨顶着两个黑眼圈凑过来问道。

　　肖战转头接过平板，放大设计图细节。金线连接钻石碎片的工艺比想象中复杂，既要保证视觉上的纤细轻盈，又要足够牢固。他已经和工艺师开了五次会，可每次都会有新问题。

　　他指着连接处说道：“这里，金线再细0.2毫米，过渡要更自然一些。告诉工坊，我要的是‘似断非断’的效果，不是生硬的焊接。”

　　“明白。”小杨记下要点，犹豫了一下，又道，“肖老师，您要不要休息会儿？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肖战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椅子上快五个小时了。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左手手腕传来熟悉的酸胀感，那是高强度工作留下的后遗症，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就会发作。

　　他走到茶水间想倒杯水喝，却发现饮水机上的桶空了。他正要叫人，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肖战端着空杯子站在茶水间门口，看见王一博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好像换了身衣服，不是白天那套严肃的深色西装了，而是奶白色的针织衫配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驼色风衣。他的手里竟然拎着几个大大的纸袋子，一阵阵飘出食物的香气。

　　“王总？”设计部还在加班的几个年轻设计师纷纷抬头，有些无措。

　　“给大家带了点宵夜。”王一博把纸袋放在公共区的桌上，声音比白天温和了许多，“广式茶点，虾饺、烧卖、凤爪，还有粥。累了就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纸袋打开，热气腾腾的食物摆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加班到现在的年轻人眼睛都亮了，却又不敢动，都小心翼翼地看向肖战。

　　肖战微笑着发话：“吃吧，休息二十分钟。”

　　大家这才纷纷围过来，道谢声此起彼伏。

　　王一博站在一旁看着，目光却落在肖战手里的空杯子上：“没水了？”

　　肖战：“嗯，正想叫人换。”

　　“不用叫了，我办公室有饮水机。”王一博转身往外走。

　　“不用麻烦——”肖战的话没说完，王一博已经进了电梯。

　　不到三分钟，他提着一台小巧的即热饮水机回来，另一只手还拿着个玻璃罐。

　　“先接这个。”他把饮水机放在茶水间的台子上，插上电源，然后打开玻璃罐，里面是淡琥珀色的液体，飘出清甜的蜜香。

　　肖战手指收紧，空杯子在掌心转了半圈。

　　王一博没有看他，专注地调试饮水机。将水温调到六十度后，拿过肖战手中的杯子接了小半杯热水，接着从罐子里舀了两勺蜂蜜，用勺子轻轻搅匀。金黄色的蜜在热水中化开，颜色温柔得像傍晚的阳光。

　　最后，他把杯子递回到肖战面前：“给。”

　　肖战没有立刻接。他看着那杯蜂蜜水，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形成薄薄的雾。

　　五年前，每次他熬夜画画，王一博都会泡这样一杯蜂蜜水，说是怕他低血糖。

　　有一次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低血糖？”

　　王一博当时正在书房看文件，头也不抬地回答：“你上次在画室晕倒，忘了？”

　　其实肖战没 有忘，他只是没想到，王一博连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现在，五年过去了，他依然还记得。

　　“谢谢。”肖战最终还是接过了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肖老师，”王一博忽然改口，不再叫他“肖设计师”，然而这个称呼让肖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聊聊细节？”

　　肖战抬眼看他。

　　王一博：“‘余生’系列的预算，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是公事，无法拒绝。

　　肖战点头：“去会议室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型会议室，王一博随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吃夜宵的谈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