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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数据回响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林暮平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毫无特征的纹理。距离E2-7-γ的勘察已过去三十六个小时,身体上的疲惫感已随着深度睡眠和营养补充剂消退大半,但精神图景深处传来的隐痛和滞涩感,却像潮湿天气里的旧伤,提醒着那次强行压制与反噬的代价。

图书馆的书架恢复了整齐,但空气中漂浮的“数据尘埃”似乎比以往更活跃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门后”的冰冷气息。那扇铁门紧闭,暗蓝色光晕稳定脉动,但每次林暮的意识扫过,都能感到一种沉默的“注视”和蓄势待发的“饥渴”。

他需要时间让过度拉伸的精神弦慢慢恢复弹性,但外部的时间不等人。

首要任务:完成并提交正式的勘察报告。报告内容必须基于真实数据,但措辞需谨慎,引导结论停留在“发现未知类型低强度环境异常,需进一步研究”,避免直接指向“旧网络”或“系统掩盖”。同时,将分析重点放在“对哨兵长期执勤的潜在慢性影响”和“建议加强该区域监测”上,符合项目初衷,也为自己后续可能的单独行动制造“加强监测”的舆论铺垫。

其次:整理秘密探查所得。应急通道入口状态、深处“结构残留”感、以及“门后”力量的反应模式。这些是制定独自潜入方案的核心依据。

最后:评估自身状态。精神恢复至少需要三至五天,在此期间,不宜进行任何高强度精神活动或再次尝试引导“门后”力量。必须维持表面正常,尤其要应对陆昭可能更频繁的观察。

个人终端发出提示音。是陆昭的加密信息:「报告初稿完成后,先发我过目。上午十点,指挥部小会议室,项目核心组复盘会。」

信息简洁,不容置疑。林暮回复:「收到。初稿一小时后发送。」

他起身,走进浴室。冷水扑在脸上,刺激着有些昏沉的神经。镜中的人影眼底仍有淡青,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理性的冷光。

他开始撰写报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勘察数据、设备记录、环境参数、以及自己(经过修饰的)精神感知记录,整合成条理清晰的叙述。他突出了两次能量脉冲的异常性和不明气体波动,强调了环境对向导感知的“持续性低强度压迫”,并附上了详细的频谱分析图。结论部分,他建议:1. 将E2-7-γ及类似历史异常点纳入常规远程监测网络;2. 对近期在E-2区执勤的哨兵进行更细致的心理健康追踪;3. 考虑组织一次由更高级别防护小组进行的、有限的深度探查,以明确异常性质。

报告完成,发送给陆昭。

一小时后,陆昭的回复抵达:「报告已阅。结论部分第三条删除。前两条可在会上提出。十点见。」

删掉深度探查的建议。意料之中。塔的资源不会轻易投入一个仅存在“低强度异常”且历史悠久的废弃点。但前两条建议被保留,意味着官方层面的关注和某种程度的行动将被启动,这对他来说也是掩护。

他换好制服,仔细抚平每一丝褶皱,推了推眼镜。镜中的林暮向导,专业、平静、略显疲惫但依然可靠。

前往会议室的路上,他梳理着可能的提问和应对策略。重点在于,如何将这次勘察的“危险性”控制在“值得警惕但无需恐慌”的范围内,同时又不显得自己过于保守或轻描淡写。关键在于数据本身和客观描述。

会议室里,项目核心成员已基本到齐。陆昭坐在主位,侦查科王磊少尉、技术部老陈,以及另外两名高级分析员。气氛比上次复盘会严肃一些。

“开始吧。”陆昭点头示意。

林暮站起身,走到投影前,调出报告摘要和关键数据图表。“首先,感谢岩礁安全员和老陈技术员的专业协作,使勘察任务在出现意外情况时得以安全撤回。”他开场,“以下是我们获得的主要发现……”

他逐一展示数据:环境背景值、两次脉冲的频谱对比、气体成分异常、以及无人机测绘的空间结构图。讲解清晰,重点突出。

“关键结论一,”他指向脉冲频谱图,“这两次能量释放的特征,与我们数据库内所有已知的畸变体、自然能量现象或塔内设备运行频率均不匹配。但与部分历史档案中记录的‘未归类残余信号’存在统计学上的弱相关性。”

“结论二,该封闭空间内存在一种特殊的‘精神惰性场’,对向导的精细感知具有持续的、低强度的干扰和消耗效应。这可能是导致历史上非战斗人员出现感知异常的原因之一。”

“基于以上,我们建议:将此类历史异常点纳入常规监测,并对相关区域执勤人员进行更密切的健康随访。”

投影的光映在与会者脸上。老陈补充了一些技术细节。王磊少尉则提到了撤离时通道深处方向捕捉到能量反馈的情况,印证了林暮的报告。

陆昭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当林暮陈述完毕,他开口:“脉冲的源头,有任何线索吗?”

“根据能量衰减模型和方向性分析,源头很可能位于更深的封闭通道内部,具体深度和性质无法判断。”林暮回答,“现有设备无法穿透多重混凝土和金属隔断进行有效探测。”

“也就是说,威胁被物理隔绝了。”一位分析员说道。

“目前看是这样。但‘精神惰性场’的存在和气体成分的微妙变化,表明该封闭空间并非完全死寂,内部可能仍在进行我们无法理解的、缓慢的物理或能量过程。”林暮谨慎地补充,“长期影响未知。”

讨论转向了监测方案的具体设计和哨兵健康追踪的流程。林暮减少了发言,只在被问及时提供专业意见。他的建议被采纳,将转化为具体的行动指令下发。这意味着,E2-7-γ外围将增加监控探头和定期传感器检测,而他自己作为项目联络人之一,将有更合理的理由接触相关数据流,甚至申请查看新增监测数据。

这是一个小小的胜利,将他的秘密兴趣嵌入了合法的工作流程。

会议临近结束时,陆昭再次看向林暮:“你的精神感知评估,提到‘持续性低强度压迫’和‘消耗’。这种影响,对完成常规疏导任务有多大干扰?”

问题很实际,也暗含关切。

“在充分休息和准备下,不影响常规任务。”林暮回答,“但连续接触类似环境,或进行需要高度精密感知的操作时,可能需要更长的恢复期。建议未来类似勘察,缩短单次暴露时间,或增加轮换向导。”

陆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好。散会。林暮,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阳光从会议室的窄窗斜射进来,在光滑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轻柔的低鸣。陆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暮。

“那份原始数据,”陆昭开口,声音不高,“脉冲的频率特征,你私下比对过更早期的档案吗?我指……‘黑潮’事件前后的记录。”

林暮的心跳漏了一拍。陆昭直接提到了“黑潮”。这是他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对自己提起这个被尘封的词汇。

“比对过一些已解密的、非核心的环境监测记录。”林暮选择部分真实回答,“相似性存在,但同样微弱。缺乏直接证据。”

“你觉得是同样的东西吗?经过了二十多年……衰变或变异后的残留?”陆昭转过身,目光锐利。

他在试探,还是真的在寻求专业意见?或者两者皆有?不能表现出对“黑潮”过多的了解或兴趣。

“从纯技术角度,能量特征会随时间、环境、屏障干扰而变化,直接等同很难。但存在某种‘家族相似性’是可能的。毕竟,如果‘黑潮’是某种大规模能量爆发或污染事件,其残留物以低强度形式在特定地质或结构环境中长期存续,符合一些理论模型。”林暮用学术语言缓冲。

“残留物……”陆昭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深远,“如果真是残留物,为什么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最近却开始有‘活动’迹象?脉冲,气体变化……”

“可能是外部环境变化触发,比如地壳应力、太阳活动周期;也可能是内部缓慢量变积累到了某个临界点;甚至可能……是我们监测技术提升后,才发现它们一直存在。”林暮给出多种可能性,不偏不倚。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报告里,删掉了深度探查的建议。如果……我是说如果,指挥部批准了一次更深入的探查,你还会申请参加吗?”

林暮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这是一个更加直接的试探,关于他的“稳定性”和“冒险倾向”。

“我会根据任务必要性、风险评估和自身状态综合判断。”他给出标准答案,“作为专业人员,服从命令和完成任务是职责。但作为项目成员,我也会提出基于专业知识的风险预警。”

“很标准的回答。”陆昭似乎扯了扯嘴角,但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回去休息吧。报告批下来后,监测环节需要你跟进。”

“明白。”

林暮离开会议室,走在回办公间的走廊上。阳光明亮,但他感到一丝寒意。陆昭今天的询问,超出了常规的工作范畴,触及了历史的禁区。他对“黑潮”的兴趣,是个人好奇,还是职责相关?他是否也在暗中调查什么?

信息不足。但可以确定的是,陆昭的注意力,已经牢牢锁定在E2-7-γ及其背后的谜团上。这既是压力,也可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成为变数。

回到办公间,反锁门。他需要处理更紧迫的问题:沈星河。自从档案室交付芯片和草图后,两人再无联系。沈星河说过“下次见面或许在下面,或者再也见不到”。但林暮需要更多关于“下层隔离区”内部结构、以及“清理者”的信息。沈星河是唯一可能的信息源。

他不能主动去找沈星河,风险太高。但他可以尝试“留下信号”。档案库B-7区已经维护完毕,重新开放。他可以去“继续查阅资料”,并在沈星河上次出现的大致区域,留下一点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的、极其隐蔽的“标记”——比如,在某个特定档案架的角落,用灰尘写下“E2-7-γ-脉冲确认”的缩写和日期。

这很冒险,但如果沈星河仍暗中关注那里,或许能看到并理解。

他查看日程,下午有两个常规疏导,中间有约一小时空档。时间足够去一趟档案库。

他提交了前往档案库的电子申请,理由仍是“补充历史数据比对”。很快获得批准。

下午,第一个疏导任务结束后,他带着数据板,再次走向通往B层的升降梯。流程与之前无异,只是心情更加紧绷。他不知道沈星河是否还会出现,也不知道自己的“标记”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B-7区恢复了平静,空气中还残留着维护后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他按照记忆,走向上次会面的区域。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档案架和灰尘。

他快速扫视周围,确认没有隐蔽的监控探头对准这个死角。然后,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用指尖在金属架底部最不易察觉的角落,极快地划下几个字符:「E2-γ-P.Y+2」。(E2-7-γ,脉冲验证,两天前。)然后迅速用袖子抹去指尖痕迹,站起身,像没事人一样,走向另一排书架,开始“查阅”无关的资料。

心跳平稳,但精神高度警戒,感知扩展到极限,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或“情绪染色”的气息。

十五分钟过去,毫无动静。他不能久留。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他刚才留下标记的架子对面,一个原本平放着的、布满灰尘的空白档案盒,似乎被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毫米,盒盖边缘的灰尘图案有了细微的不同。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很轻,里面似乎是空的。但当他打开盒盖,在盒底的内衬纸下面,摸到了一片薄薄的、冰冷的金属片——不是芯片,像是一把老式的、极其纤细的钥匙胚,或者某种特制工具的零件。

没有纸条,没有信息。只有这件东西。

(内心迅速分析)

——是沈星河留下的。他来过,看到了标记,留下了这个。

——这是什么?开锁工具?某种接口?还是信物?

——无声的交流。他知道了我的进展,并提供了“工具”?暗示下一步需要开锁?

——风险:这东西可能被追踪,或本身是陷阱。

——收益:可能是进入下层隔离区的关键。

他迅速将金属片藏入制服内袋的暗格,将档案盒恢复原状,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新指纹。然后,如同完成查阅一般,平静地离开了档案库。

回程的升降梯里,金属片紧贴着胸口,传来陌生的冰凉感。林暮感到自己正踏入一个由沈星河引导的、更隐秘也更危险的轨道。这个叛逃者如同幽灵,总能出现在关键节点,留下似是而非的指引。

回到办公间,锁好门。他才拿出那枚金属片仔细端详。长度约三厘米,一头有细微的锯齿状结构,另一头是平滑的斜面,材质是一种哑光的深灰色合金,没有任何标识。它不像钥匙,更像某种精密仪器的探针或适配头。

他尝试用精神感知轻轻触碰它。金属片没有任何能量反应,但“门后”的力量却微微躁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件东西有微弱的感应。

沈星河在暗示什么?这件工具需要配合“门后”的力量使用?还是用它来应对“清理者”或某种特定的锁具?

信息太少。必须自己研究。或许可以查阅更古老的、关于塔早期安全系统或特殊设施维护工具的档案。但这需要时间和权限。

他将金属片藏好。下午的第二个疏导任务需要集中精神,不能分心。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但当他结束工作,准备返回生活区时,终端收到了系统自动推送的、关于他个人的一条例行通知:「提醒:您的年度综合评估初步扫描将于三日后启动。请确保近期精神状态稳定,并准备好相关工作报告备查。」

年度评估。终于来了。

这将是一次全面的、深度的精神与生理扫描。虽然他有信心通过常规指标,但“门后”力量的存在、以及近期精神图景的微妙变化,是否能完全瞒过升级后的评估系统?

Scrap(报废)协议的触发条件之一,就是评估中检测到“初始共鸣”超阈值。

三天时间。他需要让精神图景尽可能地“平静”下来,压制所有异常波动,哪怕这会让他暂时变得“迟钝”或“保守”。同时,也要准备好应对评估官可能提出的、关于近期勘察和项目工作的任何深入询问。

压力陡然增加。勘察的后续影响、陆昭的持续关注、沈星河的秘密联络、年度评估的逼近……所有线索和危机,仿佛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暗流,拖拽着他,向着无法预测的深海漩涡加速下沉。

夜幕降临。林暮没有直接回A-7区。他走到空中走廊,看着下方塔内璀璨却虚假的灯火。手中的金属片在指间转动,冰凉坚硬。

远处,指挥塔的顶端闪烁着象征秩序与权威的冷蓝色光芒。而在他的脚下,在灯光照不到的、厚重混凝土和金属屏障之下,那条通往“静滞区”的黑暗通道,以及通道尽头沉睡(或半醒)的古老秘密,正无声地呼唤着。

他握紧了金属片,尖端刺痛了掌心。

没有退路。评估必须通过。通道必须探查。真相必须揭开。

三日后,他将面对系统的审视。而在那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在被发现之前,找到答案,或者……找到毁灭系统的方法。

理性告诉他,胜算渺茫。但心底那簇冰冷的火焰,和门后那不甘沉寂的咆哮,都在驱使他前行。

他转身,离开走廊的光明,走向属于他的、充满数据和谎言的房间,去为下一场沉默的战争,准备最后的伪装与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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