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里的风裹着湿冷潮气，扑在医院玻璃窗上噼啪作响。肖战背着王一博冲进急诊室时，浑身早已湿透，头发黏在额角，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接诊医生。

“医生，您快看看他！跳舞摔的，腿动不了了！”肖战声音抖得厉害，扶着王一博的胳膊不肯松开，后腰的剧痛一阵阵往上涌，疼得他眼前发黑，却硬是撑着没倒下去。

医生麻利检查后开了片子，语气凝重：“韧带撕裂伴轻微骨裂，得住院静养至少一个月。”

肖战的心猛地沉下去，像被巨石砸中。看着王一博被护士推进病房、那条被固定的右腿，他眼眶瞬间泛红。攥着缴费单上刺眼的数字，他摸遍全身口袋，把皱巴巴的零钱、沉甸甸的硬币全掏出来数了又数，还是差了一大截。

他咬咬牙转身冲进雨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凑够医药费。跑回仓库把攒了许久的废品冒雨卖给回收站，老板看着他佝偻的脊背多给了五十块；又厚着脸皮找巷口张阿姨借钱，张阿姨二话不说塞来三百块，反复叮嘱“照顾好博博，也顾着自己”。

揣着凑来的钱跑回医院，交完费买好洗漱用品，肖战才松了口气。回到病房时王一博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脸色白得像纸。

“哥。”王一博声音低弱，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角。

肖战连忙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手背凸起的骨节，声音软得一塌糊涂：“醒了？饿不饿？哥熬了小米粥，还温着呢。”

他打开保温桶，舀起一勺软糯的粥吹凉了递到王一博嘴边。王一博乖乖张嘴，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冰凉的胃。看着肖战忙碌的身影，看着他因腰疼时不时皱起的眉头，看着他鬓角未干的水珠，王一博心里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住院的日子单调又漫长。肖战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病房，白天帮他擦脸擦手、喂饭喝水，晚上就蜷在旁边的折叠床上，稍微一动后腰就钻心疼，却从来不说，只趁王一博睡着时偷偷贴膏药。

王一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常常夜里睁着眼睛，望着肖战蜷缩的背影悄悄掉泪。他清晰记得九岁那年，自己在烂尾楼里饿得奄奄一息，是十七岁的肖战拨开满是灰尘的钢筋，把他从冰冷水泥地上抱起来，用单薄衬衫裹住他发抖的身子，哑着嗓子说：“别怕，以后哥养你。”

这些年，肖战捡废品、搬砖头、扛钢筋，什么苦活都干过，只为让他吃上热饭、穿上干净衣服。肖战的脊背被生活压得微微佝偻，手掌磨出厚厚的老茧，可看向他的眼神，永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王一博暗暗发誓，等腿好了一定要好好跳舞，挣很多钱让肖战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捡废品、受腰疼的苦。

这天中午，肖战去食堂打饭，病房里只剩王一博一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石膏腿上，暖洋洋的。他正盯着窗外梧桐叶发呆，护士拿着份报纸走进来，笑着说：“小朋友，你看这寻人启事，跟你小时候长得真像。”

王一博愣了愣，伸手接过报纸。中缝处印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三四岁的小男孩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和他记忆里模糊的自己一模一样。旁边的文字密密麻麻：“寻子王一博，三岁时于城郊烂尾楼附近走失，父母悲痛欲绝，望知情者提供线索”，末尾还留着电话号码。

“王一博”三个字像惊雷炸在脑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九岁被肖战捡到那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好像叫“王一博”，家在哪里，全忘得一干二净。肖战怕他想起伤心事，从没追问过过往，这些年他一直叫王一博，从未改过姓，肖战总说“名字是根，不能随便换”。

可这张报纸，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尘封的记忆。零碎的片段涌上来：夏天刺眼的阳光、妈妈牵着他买糖的手、爸爸宽厚的手掌、餐桌上飘着香气的红烧肉……但这些记忆都模糊得像隔了层雾，远不如肖战的身影清晰。

他想起肖战冒雨背他去医院的夜晚，想起肖战省吃俭用给他攒舞蹈班学费的日子，想起肖战腰疼时还硬撑着给他做饭的模样。那些日夜相伴的温暖，早已刻进骨子里，远比模糊的血缘牵绊更真切。

亲生父母？他甚至记不清他们的模样。在他心里，肖战才是唯一的亲人，是拼尽全力护他长大的哥哥，是他的全世界。

报纸从颤抖的指尖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摊开的寻人启事正对着他。王一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来不及擦，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泛黄的照片上，砸在“王一博”三个字上，晕开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墨迹。

他慌得手忙脚乱，伸手去捡，指尖却被濡湿的纸页黏住，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像长了刺，扎得他指尖发麻，心口更是疼得发紧。他死死攥着报纸的一角，把照片上那个小男孩的脸揉得皱巴巴的，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个让他心慌的名字，从自己的人生里抹去。

不行，不能让肖战知道。

他怕肖战看到这则启事会难过，怕肖战觉得自己终究要离开，怕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会戛然而止。他不想走，只想留在肖战身边，做他永远的弟弟，以后还要挣钱养他、给他治腰疼。

慌乱间，他把揉得皱巴巴的报纸飞快塞到枕头底下，用手死死按住，仿佛这样就能按住这个会打破现状的秘密。他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尽量让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病房门被推开，肖战端着饭盒走进来，看到他微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

“博博，怎么了？是不是腿又疼了？哥去叫医生！”

“没有哥。”

王一博连忙摇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就是有点想家了，想仓库窗台上晒的桂花。”

肖战松了口气，放下饭盒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等你好点，哥就带你回去。桂花还晒着，回去给你做桂花糕吃。”

王一博乖乖点头，目光落在肖战带着老茧的手上，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个秘密，他要永远藏在心里。不管亲生父母是谁，不管他们找不找得到，他都不会离开肖战。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病房的地板上。枕头底下的纸团被压得紧紧的，像一个沉甸甸的承诺，藏着少年不愿言说的心事，和对这份超越血缘的亲情最深的眷恋。

他不知道，这份刻意隐瞒的秘密，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怎样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波。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