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的日子，重回巷尾那间堆满废品却暖意融融的小屋。王一博的腿还打着轻便石膏，只能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休养，阳光透过吱呀作响的木窗，落在他摊开的作业本上，也落在窗台晒得金灿灿的桂花上。

每天下午，同班同学都会准时来送作业，顺带分享学校的趣事，叽叽喳喳的声音让小屋热闹了不少。王一博一边听着，一边低头刷题，偶尔抬头望向门口，盼着肖战回来的身影。

他的指尖总会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那部修好的直板机，屏幕上贴着的奥特曼贴纸已经有些卷边，却被他擦得锃亮——那是肖战省吃俭用给他淘来的宝贝，也是两人之间最默契的牵挂。

肖战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收废品。他把收来的纸箱、塑料瓶仔细分类捆好，堆在小屋旁搭起的蓝色铁皮棚下，棚子虽简陋，却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磅秤擦得锃亮。为了多挣点钱给王一博补身体，也为了攒后续的康复费，他常常跑遍附近几条街，回来时衣服上总沾着灰尘和纸屑，后腰的疼也没断过，却从不在王一博面前叫苦。

他总说：“博博好好养腿，等好了咱继续去舞蹈班，哥砸锅卖铁也供你。”

这天午后，肖战正蹲在棚子下捆扎纸箱，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棚门口，他以为是来卖废品的邻居，头也没抬地问：“阿姨，是要卖废品吗？您放这儿就行，我等会儿称。”

没有回应。

他疑惑地抬起头，只见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服装，女人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镯子，男人手里拎着的皮包logo烫得精致。两人面色带着难以掩饰的憔悴和焦灼，与这身光鲜的打扮格格不入。女人眼眶泛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却已有些花白，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透着难以言说的紧张。

“您好，请问……您是照顾王一博的那位先生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肖战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攥住。他站起身，后腰的疼让他微微蹙眉，目光警惕地看着两人：“你们找他有事？”

女人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肖战面前。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是个九岁模样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懦，却清澈明亮。肖战的呼吸骤然一滞——这张脸，和他九年前在烂尾楼里捡到的王一博，几乎是一模一样，连那抿着唇的小模样，都像刻出来的。

“他……他是我们的儿子王一博。”

女人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精致的妆容被晕开一小块，“九年前，他九岁那年，在城郊的烂尾楼附近走失。这些年，我们走遍了大江南北，张贴了无数寻人启事，从来没放弃过寻找。半个月前，我们循着寻人启事的线索找到这片区，在街边跟一个送作业的学生打听时，那孩子随口提了一句‘王一博跳舞摔了腿，刚从医院出院回家养着’，我们这才顺着地址找到这里。”

男人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红着眼眶补充道：“我们知道，这些年是您在照顾他。他九岁走失后流落到这里，是您给了他一个家，这份养育之恩，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您放心，我们绝不会亏待您，您开个价，多少都可以。而且博博这腿伤，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国外最好的康复医院，顶尖的医生团队，只要他愿意，我们立刻带他出国治疗，后续还能送他去最好的艺术院校深造，他喜欢跳舞，我们就给他请全世界最好的老师。”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肖战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稚嫩的身影，又想起九年前在烂尾楼的场景——九岁的王一博缩在冰冷的水泥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眼神惶恐又无助，看见他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他想起自己省吃俭用给王一博买第一双舞鞋时，男孩眼里亮得像有星星；想起雨夜背着他去医院，感受着背上温热的重量，一步一步踩在泥泞的石板路上；想起病房里，王一博说想家、想桂花糕时，那依赖又温柔的眼神。

九年光阴，他从一个青涩少年，熬成了脊背微驼的模样，把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养得挺拔俊秀，能在舞蹈室里闪闪发光。这九年，是他和王一博相依为命的全部岁月，是刻在骨血里的牵绊。

他不能想象，当王一博知道这一切时，会是怎样的震惊和无措。这个孩子好不容易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生活和热爱的舞蹈，他不能让这份平静被轻易打破。更何况，那所谓的出国深造、锦衣玉食，真的是王一博想要的吗？他分明记得，王一博说过，最大的愿望是挣很多钱，给哥买个带阳台的房子，晒着太阳吃桂花糕。

肖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尽量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们找孩子的心情，也理解你们这些年的苦。但他现在还小，腿也还没好利索，我怕他突然听到这件事，接受不了。”

他把照片递还给女人，目光诚恳：“这件事不能急，得慢慢告诉他。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在他做好准备之前，暂时还不能让你们见面，希望你们能理解。”

“可是……”男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女人拉住了。女人擦了擦眼泪，看着肖战眼中的护犊之情，又看了看棚子里堆得高高的废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哽咽着点了点头：“好，我们听您的。只要能见到他，我们愿意等。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您有任何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她颤抖着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塞到肖战手里，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硬往肖战手里塞：“这是一点心意，您先拿着，给博博买点好吃的补身体。”

肖战连忙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钱不用给，我照顾他，不是为了钱。”

两人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看着他们坐上停在巷口的黑色豪车，绝尘而去，肖战攥着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指节泛白。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的心里却笼上了一层厚厚的阴云。

他捏了捏眉心，转身继续捆扎纸箱，可动作却慢了许多，后腰的疼似乎也更剧烈了。

这个藏在王一博枕头底下，又被他刻意隐瞒的秘密，终究还是要被揭开了。而那对夫妇口中的出国治疗、顶尖学府，像一把双刃剑，悬在他和王一博的头顶，不知道会斩断什么，又会带来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王一博身边，护着他，直到他做出自己的选择。

现在才发现这章未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