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的耳膜里还嗡嗡响着王一博那句带着哭腔的告白,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双盛满祈求和爱意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烫得他指尖发颤。那股热意顺着血管蔓延,连带着牙根都咬得发酸,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溃不成军,就会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连同滚烫的眼泪一起倾泻而出。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那点锐痛堪堪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可喉间的哽咽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滚!”
这一声怒吼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空旷的仓库里撞出回声,又消散在堆满杂物的角落。肖战猛地转身,踉跄着冲进仓库深处,脚步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逐什么虚无的东西。仓库里积着薄薄的灰尘,被他带起的风卷着,迷了他的眼,也迷了他的心。角落里,那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静静立着,箱角被磨得有些发白。昏黄的灯光落在箱体上,映出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王一博小时候跟着他搬家时,磕磕碰碰留下的印记。箱子里塞满了王一博的衣服,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还留着少年打球时蹭上的汗渍,带着卡通图案的T恤,是那年王一博生日,他跑遍三条街才买到的款式,还有几双被磨平了鞋底的舞鞋,鞋尖还沾着上次比赛时蹭到的亮片,鞋帮处绣着的小狮子,是王一博自己一针一线缝上去的。最底下压着几包晒干的桂花,用棉纸仔细包着,是去年秋天王一博踮着脚在老槐树下摘的,晒得干爽,藏着满当当的甜香,那时少年还笑着说,要留着和他一起做桂花糕。
他几乎是凭着一股蛮力拽过行李箱,拉链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刺耳,“刺啦——”一声,像是在撕扯什么密不可分的东西。肖战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青筋在脖颈处若隐若现,他拖着箱子就往门口走,金属拉杆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闷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目光死死盯着愣在原地的王一博,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怒意和痛苦。怒意是因为王一博的告白,像一把火,烧穿了他多年来苦心维持的平静,烧得那些小心翼翼藏着的心思无处遁形;痛苦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会把两个人都拖进深渊,可他别无选择。
“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肖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砾般的粗糙。他一把攥住王一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少年的骨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王一博疼得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眼角的泪珠滚得更急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松手,牙齿几乎要嵌进下唇,渗出血丝。眼泪掉得更凶了,大颗大颗的,砸在肖战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颤,那点温度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让他差点松了手。王一博的左手死死扒着仓库生锈的门框,指腹蹭过冰冷的铁锈,留下几道红痕,他的身体往后倾着,像是要和肖战的力道对抗,崴伤的右腿因为用力,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眼前发黑,却硬是不肯松劲,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像是被抛弃的幼兽。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你别赶我走……”
王一博的哀求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肖战的心上,割得血肉模糊。他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裹着泪,砸在空气里,溅起一片酸涩。肖战的脚步顿了顿,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可那转瞬即逝的犹豫,很快就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他狠下心,猛地往后拽,王一博扒着门框的手指被生生扯开,指甲缝里渗进了铁锈的碎屑,疼得他浑身一颤。肖战拖着他就往巷口走,少年的右腿还没完全康复,前几天练舞时不小心崴了,脚踝处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此刻被他拽着,重心不稳,踉跄着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往前挪,脚背重重磕在地上的碎石子上,疼得他浑身痉挛。裤脚蹭过粗糙的水泥地,磨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破口,灰色的尘土沾在渗血的皮肤表层,像是撒了一把盐,疼得他直抽冷气。王一博的脚尖磕在凸起的石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硬是没再喊一声疼,只是那双眼睛,死死黏在肖战的背影上,里面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
巷口的阳光刺眼得厉害,金晃晃的一片,照得人眼睛发疼。王一博的父母正站在一辆黑色的豪车旁,车身锃亮,反射着阳光,与这条老旧的巷子格格不入。王妈妈穿着精致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着,一丝不乱,可脸色却凝重得很,朝着仓库的方向张望时,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焦虑。王爸爸穿着笔挺的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沉的,看见两人的身影时,眉头微微蹙起,握着车门把手的手紧了紧。王妈妈下意识地想上前,脚步刚迈出去,却被身边的男人死死拉住,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王妈妈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话,只是别过头,抬手抹了抹眼角。
他们不是来强行带走王一博的——当年是他们一时疏忽弄丢了年幼的儿子,九年后好不容易找到,看着肖战把孩子养得这样好,心里满是愧疚,却也知道,有些羁绊,不是血缘就能轻易扯断的。
肖战的脚步顿在车门前,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是暖的,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他猛地甩开王一博的手,力道之大,让王一博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少年慌忙扶住车门,才勉强站稳,受伤的右腿不堪重负,膝盖一软,重重磕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行李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沉重的箱体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拉链不堪重负地崩开,里面的衣服和桂花散落一地,五颜六色的布料铺了一地,金黄的桂花像是碎了的星星,散落在布料之间,像是被撕碎的过往。王一博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目光落在那几包桂花上,喉咙猛地一哽,那些甜香像是活了过来,窜进鼻腔里,却带着满嘴的苦涩。
“看到了吗?他们来接你了。”
肖战的声音冷得像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指着那对夫妇,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走啊!跟他们走!去南城过你的好日子!”他的目光落在王父王母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当年他捡到这个小不点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亲手把他还给所谓的亲人。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在夜里捡到缩成一团的王一博,少年的小脸冻得发紫,手里还攥着半块咬过的饼干,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极了被遗弃的小狗。九年光阴,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这个孩子,教他写字,陪他练舞,替他挡掉所有的风雨,可如今,他却要亲手把这一切都打碎。
王一博踉跄着站稳,膝盖处传来阵阵钝痛,他看着肖战冰冷的侧脸,看着散落一地的行李,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破灭,像是被戳破的泡泡,碎得无声无息。他伸出手,想去拉肖战的衣角,指尖都快要碰到那片洗得发白的布料了,却被肖战狠狠避开。肖战猛地后退一步,像是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厌恶的背后,藏着多少不敢宣之于口的疼。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把少年拥进怀里,就会说出“别走”两个字。
“哥……你是不是真的……真的不要我了?”
王一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水泡过,他看着肖战,眼底满是自我怀疑,那点破碎的光,像是风中残烛,“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吗?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想……你别讨厌我……”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我错了”,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哀求肖战,少年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满心的惶恐和绝望。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上面还沾着刚才蹭到的桂花和铁锈,那点甜香和腥气混在一起,此刻却像是在嘲讽他的痴心妄想。
肖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别过头,不敢再看王一博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会把少年搂进怀里,会说出那些违心的话。他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说出那些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狠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先捅进自己的心里,再捅进王一博的心里:“是!我就是不要你了!”
“我很快就会结婚了,和那个女人!我们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他说着,抬手胡乱指了指巷口的方向,像是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他将要共度一生的人,可他的指尖却在发抖,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你不是想知道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和你无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插进王一博的心脏。少年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肖战,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像是被乌云遮住的夜空,再也看不见一丝星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的桂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王爸爸再也看不下去,他快步上前,皮鞋踩在散落的布料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和司机一起架住王一博的胳膊,司机的力道很轻,怕碰疼了少年受伤的腿。少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任由他们搀扶着往车里走,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肖战,里面盛满了破碎的爱意和绝望,像是在问,又像是在控诉。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护了他九年的哥哥,会突然变得这么陌生,这么狠心。
“哥……”
这一声轻唤,微弱得像是风一吹就散,却重重地砸在肖战的心上,砸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愣是没动一下,没回头看一眼。他怕自己一回头,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隔绝了两个世界。肖战看着黑色的豪车缓缓驶离巷口,车轮碾过散落的布料和桂花,发出沉闷的声响,卷起一地的灰尘,呛得他喉咙发紧。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一丝影子,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瘫倒在地。后背重重磕在墙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后腰的旧伤像是被唤醒了,一阵一阵地抽痛着。
散落的桂花被风吹得四处飞扬,金晃晃的一片,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带着甜腻的香。肖战看着空荡荡的巷口,看着那辆豪车消失的方向,终于忍不住,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撕心裂肺。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被死死捂在掌心,却还是透过指缝,飘进空旷的空气里,和着桂花的甜香,酿成了一壶苦酒。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后腰的疼痛和心口的疼痛交织在一起,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知道,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他护了九年的少年,从十五岁那年在那个夜里捡到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不点,到如今,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人送回了所谓的“家”。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山长水远,是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巷口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落下,一片一片,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阳光依旧刺眼,落在满地狼藉上,却再也暖不了肖战冰冷的心。黑色的车辙印留在水泥地上,旁边是散落的衣物和桂花,像是一道鸿沟,隔开了过往和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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