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学校门口，看着陌生的文字和面孔，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泛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一博，到了吗？那边冷不冷？有没有人接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却掩不住一丝焦虑。

“嗯，到了。学校的车在外面等。”王一博的声音有些沙哑，一路的颠簸让他没什么力气说话，目光却忍不住往机场外的街道瞟，好像这样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的声音传来，“你爸说，让你到了宿舍就给家里报平安，还有，记得去医院做膝盖的康复检查，医生是提前联系好的，别耽误了。”

“知道了。”王一博应着，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一句有肖战消息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更怕自己绷不住情绪。

抵达宿舍安顿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母亲说的那家康复医院。医生仔细检查了他的膝盖，按压到旧伤处时，王一博疼得眉头紧锁，却硬是没吭一声。

“没什么大问题，骨头和韧带恢复得不错。”医生放下手里的片子，语气平和，“就是以后跳舞要注意保护，不能再做太剧烈的高难度动作，后期配合康复训练，慢慢就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王一博点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舞蹈是他的命，若是连舞都跳不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从医院回来，他给家里回了个电话，依旧是母亲接的。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就是跳舞要注意点。”王一博靠在宿舍的床头，目光落在衣柜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衬衫上，声音轻得像风，“过几天就要正式入学了，说是要封闭训练，以后可能很少有时间打电话。”

“封闭训练啊……”母亲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又道，“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了。我和你爸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操心家里。”

“爸呢？”王一博忽然问。

“他啊，在公司加班呢，最近项目忙。”母亲的语气很自然，“他让我告诉你，男子汉大丈夫，要学会顶天立地，在外面好好学，别丢家里的人。”

“知道了。”王一博应着，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挂了电话，宿舍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他走到衣柜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件蓝色衬衫的布料，皂角的香气淡得几乎闻不到，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心脏。想念肖战的心思，在离开南城的这一刻，疯了似的滋长，从机场到宿舍，从医院到现在，几乎要将他淹没。

正式入学的那天，系主任站在练功房的台上，宣布了封闭训练的规则。手机要上交，只有周末能领取，训练强度是国内的三倍，全程封闭式管理，严禁私自外出。王一博站在队伍里，听着那些严苛的规定，只觉得心里的那点念想，被硬生生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他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训练生活，而这异国的训练场，很快成了他的“噩梦”。国外老师的要求严苛到近乎苛刻，一个简单的旋转动作，要抠到角度、速度、重心的精准无误。语言障碍更是让他举步维艰，老师的指令他只能听懂大半，常常在分组训练中慢半拍，被同伴落在身后。他本就寡言，不善交际，面对同学们探究或疏离的目光，更是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孤岛，训练时全程冷着脸，不与任何人交流，休息时就独自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他的冷淡并未阻挡他人的关注。出众的外形、挺拔的身形，再加上训练时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让不少同学对他产生了好奇。有女生主动上前想和他搭话，递上矿泉水，他只是摇摇头，起身走到另一边继续拉伸；有男生想约他一起去食堂，他也只是摆摆手，沉默拒绝。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他高冷难接近，私下里叫他“冰山美人”，虽带着调侃，却也没人再敢轻易打扰。

与顾青云的相识，源于一场意外的冲突。

那天下午，王一博在练功房加班练舞，反复打磨一个跳跃动作，汗水浸透了练功服，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顾青云也是华人，刚转来学校不久，性格外向跳脱，抱着一个篮球闯进来，想找个空场地投篮。他没注意到角落里专注练舞的王一博，篮球脱手而出，正好砸在王一博脚边，打断了他的节奏。

王一博猛地停下动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本就因训练不顺心情烦躁，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让他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他捡起篮球，走到顾青云面前，语气冰冷：“出去。”

顾青云也是个暴脾气，仗着自己个子高，挑眉道：“这练功房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投个篮怎么了？”

“这里是练舞的地方，不是篮球场。”王一博的眼神冷得像冰，攥着篮球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就投一会儿，马上走，又不耽误你。”顾青云说着就要去抢篮球。

王一博侧身躲开，两人推搡起来。顾青云没料到他看着清瘦，力气却不小，一时没站稳，撞到了旁边的把杆。他来了火气，挥拳就要打过去，王一博也不含糊，抬手格挡，两人扭打在一起。

最后还是路过的老师闻讯赶来，才把他们拉开。两人都挂了彩，顾青云嘴角破了皮，王一博的胳膊被抓伤了。老师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顿，让他们互相道歉。

顾青云梗着脖子，看了一眼王一博冷若冰霜的脸，突然笑了：“行吧，算我不对，不该在练功房打篮球。”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和这个话多的家伙井水不犯河水。可他没想到，顾青云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第二天训练时，顾青云主动凑到他身边，递上一瓶碘伏：“喏，给你擦伤口，昨天下手重了点，不好意思啊。”

王一博没接，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别这么冷淡嘛，”顾青云自顾自地把碘伏放在他手边，“大家都是华人，在国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我叫顾青云，你叫什么名字？”

“王一博。”他惜字如金。

“王一博？好名字！”顾青云一拍大腿，“我知道你，国内来的天才舞者，听说本来要参加全国大赛的，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王一博没回答，转身继续练舞。顾青云也不气馁，跟在他身边，一边看他跳舞一边叽叽喳喳：“你这动作跳得真帅，就是力度再加点就更好了……哎，你膝盖是不是有伤？我认识一个老中医，调理跌打损伤特别厉害，回头给你联系方式……”

他像个话痨，从舞蹈技巧聊到学校的八卦，再聊到国外的美食，絮絮叨叨没个停。王一博一开始还能忍着不搭理，可顾青云实在太能说，他练舞的时候，顾青云就坐在旁边说；他休息的时候，顾青云就凑过来给他递水；他去食堂吃饭，顾青云也跟着坐一桌，自顾自地分享自己的饭菜。

渐渐地，王一博也习惯了他的存在。顾青云虽然话多，却很懂分寸，不会追问他不愿提及的往事，还会在他训练遇到瓶颈时，用自己的方式鼓励他。有一次，王一博因为语言不通，没听懂老师的指令，被批评了几句，心情低落。顾青云就拉着他，用中文给他翻译老师的要求，还模仿老师的语气，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得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来国外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两人开始一起训练，顾青云的节奏感很好，擅长街舞，王一博的古典舞基础扎实，两人互相学习，进步都很快。顾青云会拉着他去尝试国外的特色美食，带他去海边散步，给枯燥的训练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王一博依旧话少，但会在顾青云说话时认真倾听，会在他遇到困难时主动帮忙，会在两人一起练舞时，偶尔露出难得的轻松神色。

周末领取手机的时间，成了王一博最期待也最煎熬的时刻。他总会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那头永远是母亲的声音。

“妈，我这边挺好的，训练挺顺利。”

“那就好，你要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

“爸呢？还是在加班吗？”

每次问到父亲，母亲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是啊，你爸公司最近忙，天天加班到很晚，回来就睡了，没时间接电话。”

王一博皱着眉问过几次，母亲都用同样的理由搪塞过去。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却又找不到头绪。集训的封闭管理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南城隔得越来越远，他不知道自己被匆忙安排出国，是父母早就做好的打算，更不知道，在他离开后的第二个月，家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故。

他还是会在深夜里，对着那件蓝色衬衫发呆，想念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只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叽叽喳喳的朋友，心里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他依旧把舞蹈当成唯一的目标，每天提前两个小时去练功房，最晚一个离开，用高强度的训练麻痹自己，不去想家里的事，不去想那些伤心的过往。他告诉自己，只有变得更强，站在更高的舞台上，才能让肖战看到他，才能证明自己不是累赘。

与此同时，南城的秋天染上了金黄。肖战拿着南城大学经济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站在学校门口，心里百感交集。林晓雅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兴奋地说：“我说吧，你肯定能考上！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我带你去逛校园，告诉你哪个食堂的饭菜最好吃！”

肖战笑了笑，眼底满是感激。备考的日子里，多亏了林晓雅的陪伴和帮助，他才能一路坚持下来。现在，他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大学的生活忙碌而充实。肖战每天穿梭在教学楼、书店、食堂之间，过得十分规律。他依旧保持着早起的习惯，手里攥着印满供需关系、市场模型的知识点小册子，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让他心情平静。闲暇时，他会去学校的舞蹈房门口驻足，看着里面练舞的学生，总会想起王一博的身影——想起少年在练功房里反复打磨转体动作的倔强，想起他膝盖贴满膏药却不肯停歇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牵挂。

他没有刻意打听王一博的消息，日子就在上课、泡图书馆、回旧时光书店的小阁楼温书里悄然滑过。林晓雅偶尔会提起舞蹈附中的旧事，却再没说过关于王一博的新动向，仿佛那个少年的名字，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留白。

有一次，他在图书馆查阅经济学相关的外文期刊时，无意间翻到一本舞蹈杂志，指尖划过扉页上印着的异国练功房照片，忽然就愣住了。照片里的镜子墙干净明亮，地板上落着星星点点的汗水，像极了他想象中王一博正在待着的地方。肖战拿着杂志，看了很久，直到闭馆的铃声响起，才恋恋不舍地把杂志放回书架。

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轻声说：“王一博，我看到你可能在的地方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不知道的是，远在异国他乡的王一博，在顾青云的怂恿下，也偶尔会上网看看南城的新闻，看看南城的街景。顾青云看出了他的心思，拍着他的肩膀说：“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国内的人？放心吧，等我们以后在国际上站稳脚跟，就能回去了，到时候想见谁就能见谁。”

王一博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他把对肖战的牵挂，对家人的思念，都化作了练舞的动力。衬衫依旧铺在床头，提醒着他最初的目标；顾青云的陪伴，像一束微光，照亮了他在异国他乡的孤独之路。

时间在各自的忙碌中悄然流逝，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王一博在封闭集训里打磨着每一个舞蹈动作，日复一日的汗水浸透了练功服，却还没等来属于自己的奖杯；肖战在大学里成绩优异，加入了学生会，帮着整理学术讲座的资料，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这天，舞蹈系主任在课上宣布，学校将组织优秀学生参与国际舞蹈交流展演，首站定在与南城相邻的滨海市，入选者需在集训剩余的半年里完成指定高难度舞段的编排与打磨，展演团队会在当地进行为期一周的封闭式备赛，全程不对外公开，更不允许选手私自离队接触外界。

王一博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滨海市，离南城那么近，近到他仿佛能闻到家里客厅飘来的饭菜香，能看到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甚至能想象出父亲放下公文包，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模样——他心里瞬间涌起一股热流，连日来积压的对家人的思念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几乎要立刻举手询问，能不能借着这次展演的机会，回一趟家看看父母。

可主任后续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将他心底刚刚冒头的念想浇得透凉——原来就算展演的地点离故乡只有一步之遥，他依旧没有靠近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