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应声答应住下的瞬间，王妈妈便撑着沙发扶手要起身，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眉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我这就去收拾房间！这三居室当初特意装了间书房，另一间堆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拾掇拾掇就能住人，回头把书房的书挪去储物间，给你铺个新褥子就成。”

肖战早摸清了房间的底细——那间储物房的杂物堆了半屋，书房的书也绝非一时半会儿能搬完，更藏着想让王一博住到身边的私心，当即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语气温和却笃定：“阿姨，房间改天再收拾吧！一博的东西都还在酒店，今晚先住我那边，几步路的距离，抬脚就到。我们年轻人作息不一样，熬夜是常事，住一起也不扰您休息，您安心歇着，有啥事喊一声，我立马就过来。”

王妈妈愣了愣，转头看向王一博，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又藏着几分期许：“一博，你看这样行吗？”

王一博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的布艺纹路，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他既没应声，也无拒绝，只觉得喉间发堵，无数情绪缠成一团——有意外，有迟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肖战见他唇瓣微动，似要开口推辞，怕他碍于情面疏远自己，当即攥住他的手腕，力道轻却不容挣脱，对着王妈妈扬声说：“阿姨，我现在带一博过去看看波波，您歇着，晚点我过来做饭。”

王妈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们两兄弟这么多年没见，该单独聊聊，好多心里话也该说说了。”

肖战牵着王一博走出楼道，晚风吹来淡淡的桂香，穿过小区小径走到隔壁楼栋，乘电梯上到18楼，几步便到了自家门前。指尖按在指纹锁上，“嘀”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屋内的装修简单却温馨，浅米色沙发搭着针织盖毯，原木茶几上摆着一个白瓷小花瓶，插着几支带着露珠的新鲜小雏菊，浅色系的家具摆得整整齐齐，地板擦得锃亮，连飘窗上的软垫都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杂乱，处处透着“家”的暖意。

王一博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全屋，玄关处只有一双男士拖鞋和肖战常穿的运动鞋，鞋柜里清一色都是男款，洗漱台的方向隐约只看到一支男士洗面奶，屋内更是没有半分女士的物品——没有精致的化妆品，没有小巧的摆件，连一丝多余的香气都没有。心头那点莫名的疑虑悄悄冒头：之前偶遇的那位，是他的女朋友吗？可若真是，怎会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他找了肖战这么多年，从懵懂少年到独当一面的律师，这个名字是无数个深夜里支撑他熬下去的光。可如今人就站在眼前，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般，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门刚打开，一道橘色身影便“哒哒”地跑了过来，围着肖战的脚踝不停蹭着，软乎乎的叫声细细糯糯，尾巴翘得老高，正是波波。肖战弯腰将小猫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波波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他转身把猫往王一博怀里送，眼底藏不住笑意：“一博，你看我养的猫，叫波波，好看吗？是不是很可爱？你抱抱它。”

王一博从没抱过猫，双手僵在半空，无措地接住。小猫温热的身子贴着掌心，软乎乎的毛发蹭得人发痒，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总算稳稳托住。肖战顺手关上门，看着他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跳舞那么厉害，连只小猫都不敢抱？”

波波似是格外喜欢王一博，在他怀里轻轻蹭着脖颈，粉粉的小鼻子嗅着他的衬衫，又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热情欢迎。王一博的嘴角刚勾出一点弧度，肖战便伸手拉着他往沙发走。刚坐下，肖战的目光就死死锁在他的膝盖上——方才在王妈妈家，王一博起身时那瞬间的踉跄、刻意遮掩的动作，全刻在他心里，满心都是担心，急切得恨不得立刻看清他的腿伤。

没等王一博多说一句话，肖战的手便探了过去，指尖攥住他的裤腿，就要往上拉。王一博心头一紧，惊得瞬间攥住肖战的手腕，力道不小，脱口而出：“肖战，你干嘛？”

被攥住的手腕能清晰感受到王一博的慌乱，可肖战半点不在意，只一心想看看他的腿。眉峰紧紧蹙着，眼底满是急切和担忧，连声音都带着点绷着的焦灼，语气却又软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想看看你的腿。一博，你刚刚在阿姨面前，根本没有说实话，对不对？”

他微微用力，想挣开王一博的手，目光牢牢锁着王一博的眼睛，字字恳切：“你不想让阿姨担心，我懂，她这几年身子弱，经不住再受刺激。可我是你哥，不管你的腿到底怎么样，不管有什么难，你都可以告诉我，不用一个人憋着，不用瞒着我。”

王一博看着肖战这副急切又担忧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没事”竟说不出口。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满是独属于他的在意，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这些年的疏离，让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可以让他毫无保留依赖的哥哥。他松了松力道，轻轻拉开肖战的手，刚想开口回应，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青云”的名字。

王一博顿了顿，拿起手机起身走向阳台，随手拉上玻璃门。接起电话时，他的语气不自觉放得轻柔，简单应和了几句，只说要耽误几分钟。挂电话前，他回头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肖战，对方正低头逗着波波，指尖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眉眼柔和得不像话。王一博对着电话轻声说：“晚点我回酒店等你，嗯，再见。”

挂了电话，他推开门走回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交汇的瞬间，都愣了愣。时隔这么多年，思念翻涌如潮，两颗想要靠近的心，却像被时光隔了层薄薄的纱，明明近在咫尺，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重来。屋内只剩波波偶尔的轻喵，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格外清晰。

波波见王一博坐下，立刻从肖战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跳到王一博腿上，蜷成一团蹭了蹭他的掌心，黏人得很。王一博抬手轻轻摸着小猫的软毛，指尖感受着那份柔软，终于打破了沉默，轻声问：“它为什么叫波波？”

肖战看着他温柔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浓浓的怀念：“你小时候看见李大爷家的猫，喜欢得走不动道，趴在院墙上看半天，那时候就吵着想养一只，还说要是养了，就取名叫波波。那时候穷，连我们俩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哪有条件养猫。现在能养了，去年捡到它，第一时间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王一博猛地抬眼，眼里满是惊讶，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件事，肖战竟然记了这么多年。心底瞬间被温热的酸涩填满，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带着久违的暖意。

肖战望着他，眼神认真又缱绻，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敲在王一博心上：“每一次叫波波，都会想到你。你也是我的博博。”

话音落，肖战微微倾身，伸手轻轻将王一博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收紧，力道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一博，你长大了，哥终于把你盼回来了，这些年，哥一直很想你。”

王一博抬手抵着肖战的肩，轻轻推开一点距离。目光落在他脸上，喉间堵得发闷，语气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疏离，可眼底的委屈却藏不住：“哥，从仓库分开，我们有六年多没见了吧。当初你说要结婚，怎么不介绍一下嫂子？嫂子还没回来吗？”

肖战的手臂僵在半空，松开手时指尖微微发颤，身子往后退了退，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愧疚淹没，声音低哑得厉害：“一博，不是六年。你刚来南城读书那年，我就跟着过来了。我每周五都会去学校看你跳舞，躲在练功房的窗外，看着家里的司机和叔叔每天接送你，看着你站在镜子前一遍遍练习，跳得越来越好，越来越优秀。哥看着，真的特别开心。”

王一博垂眸摸了摸腿上波波的软毛，指尖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小猫轻轻喵了一声。他抬眼时，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温和，只剩未散的委屈和带着锋芒的质问：“那你为什么不找我？从来不肯见我？是觉得我不该再缠着你，还是怕我的存在，耽误你过你说的好日子？”

肖战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连忙前倾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看着王一博，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恳求：“一博，对不起，是哥的错。那时候哥真的不想耽误你，我没文化，没背景，给不了你好的未来，怕拖累你往前走。没有嫂子，当初说要结婚，是骗你的，就是想让你彻底放下，好好去过自己的人生。一博，你原谅哥好不好？”

“骗我的？”王一博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释然，更有藏不住的心疼。他死死盯着肖战，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那你现在呢？肖总监？哥，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些年，你到底打了几份工？洗了多少盘子？搬了多少钢筋，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

肖战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带着点回忆的温软：“你别担心哥，我来南城之后没遭什么罪。一开始在一家小书店上班，老板人挺好，知道我想多学点东西，允许我上班时抽空看书。偶然间接触到成人大学的招生信息，就想着一边工作一边备考，想赶上你的步伐——那时候总盼着，等你考上大学，我就能以学长的身份站在你身边了。”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声音轻了些：“可就在我备考的时期，你就突然出国了，我去学校找了你好几次都没找到，后面还是晓雅告诉我，你因舞蹈天赋异禀，被国外的学校录取了。”

说到这里，他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神里带着点期许：“你可能不知道那家书店，青石板路旁边，现在还开着，老板也还认得我。等你有空，哥带你过去看看，当年我就是在那里，借着柜台的灯光一笔一划抄笔记，一点点攒学费，想着总有一天，能配得上站在你身边。”

王一博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波波的软毛，眼底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酸涩。原来那些年的错过，不是谁的刻意疏远，而是命运开的一场漫长玩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只剩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肖战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伸手想替他拭去泪水，指尖抬起又落下，怕唐突了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都过去了，一博。现在你回来了，哥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