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坐在店里,人设稳得像张高冷脸滤镜,手边咖啡杯见底,杯底那圈咖啡渍宛如命运的年轮,又像极了他写完剧本后空荡荡的脑壳。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战术性前移,精准打击到许淮之前用咖啡渣画小爱心的位置——没错,那玩意儿早被擦了,但木纹里还卡着点渣渣,反光时像在偷偷发摩斯密码。
他没走,也没续杯,笔记本翻了新页,笔尖悬着不动,仿佛在等系统加载人生下一阶段任务。脑子本来挺清净,结果一放松,NPC记忆直接刷新:对面这哥们,怎么就一眼看穿我写的不是剧本,是心事直播?
抬眼偷瞄,许淮正在擦磨豆机,动作丝滑得像ASMR视频,耳钉一闪一闪,疑似在发射信号:“本店支持情感投递。”
秦昭突然想起包里那支钢笔——普通金属杆,签字笔平替,但他偏要搞个大动作,去刻了行字:致我的剧评人。
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一跳。这是要干啥?送笔=变相告白?不像。纯属答谢?又太深情款款。可这情绪憋着不放,迟早变成下次见面时的“404错误,情感无法加载”。
深呼吸,仿佛即将登录高危网站,他伸手掏出那个窄长黑盒,以“已读不回”的决绝姿态轻轻推过台面。
“给你的。”
许淮手一顿,眼神从“你是不是点错单了”切换成“这不会是定时炸弹吧”。没急着接,先扫了秦昭脸一圈,确认此人未被AI夺舍,也非突发精神状态波动。
“打开看看。”秦昭语气平静,“放心,不是催稿函。”
许淮这才掀盖——银灰钢笔静静躺着,刻字清晰可见,像热搜置顶词条。
他盯着看了三秒,沉默如正在缓冲的网页。
“你说我写的是戏,”秦昭开口,声音压低,像怕触发敏感词审查,“其实你才是唯一通关全成就的玩家。”
空气凝固一秒。然后许淮嘴角微扬,笑得克制,但眼睛亮了,像深夜突然弹出的温馨提醒:“您有新的心动订单,请查收。”
“所以你现在是颁奖典礼主持人?”他合上盒子,没退回去,而是握在手里,像签收了一份不能退货的情感包裹,“下回是不是还得配BGM?来个《今天你要嫁给我》现场版?”
“你想听?”秦昭挑眉,“我可以清唱,《雨中曲》片段,附赠肢体剧表演。”
“打住。”许淮立马摆手,“你哼两句,猫都连夜搬家,黑板挠出交响乐悲鸣。”
“哎哟,伤我xp了。”秦昭摸了摸耳垂,紧张时的小动作暴露无遗,自己却毫无感知,“我还特意练过气息呢。”
一句话破防,两人之间那层“假装只是熟客”的膜,“啪”地裂了条缝。阳光晒得人懒洋洋,街上传来电动车启动的“滴滴”声,还有小孩扯嗓门喊:“妈——我要豆浆!我要加糖!”
许淮低头摩挲盒子边角,忽然问:“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怕啥吗?”
秦昭摇头。
“照镜子。”
猝不及防,秦昭CPU差点烧了。
许淮没看他,慢条斯理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动作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接着侧身,拉低左领,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暗红印记——火焰状,边缘狂野,像是皮肤上P图失败留下的原始素材。
“五岁打翻煤油灯,烫的。”他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人生纪录片,“爸妈说是意外,邻居小孩说我被雷劈过,是行走的避雷针。学校体检老师一看,当场打电话问我妈:‘这孩子有没有遗传性皮肤病?’”
秦昭没说话,目光沉静,像顶级弹幕护体,只看不说,但全懂。
“后来我就学会了伪装。”许淮继续,“冬天穿高领,夏天贴创可贴,不行就戴丝巾。上班后换衣服绝不进休息室,洗澡必须压轴出场。”
阳光落在那块印记上,颜色更深,像埋进皮肤里的火种,随时准备复燃。
“那你现在……还觉得它是怪物代码?”秦昭轻声问。
许淮终于抬头,对视一瞬,又迅速移开。
“不知道。”他声音低了八度,“但今天我想让你看见——真人直拍,无美颜,无滤镜。”
这话像一根细线,轻轻一扯,牵动了什么。秦昭喉结微动,没急着回应。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朝那块印记靠近——动作慢得像在加载高清画面,生怕卡顿。
许淮没躲,也没动。呼吸变浅,左手却悄悄攥紧台沿,指节泛白,像在默默承受系统压力测试。
指尖终于触到边缘。温度略高,纹理稍粗,带着岁月的真实质感。他没深入,也没撤,只是让食指轻轻停在那里,像在确认:这不是CG特效,是真实存在的角色设定。
时间暂停三秒。
砰——
许淮猛地后退半步,撞上身后调料架。一个糖罐晃了晃,滚落台面,“啪”地摔碎。白色糖粒撒了一地,有些粘在水渍上,像一场微型雪崩,又像系统崩溃后洒落的缓存碎片。
谁都没弯腰捡。
许淮站着,胸口微起伏,左手扶台,右手习惯性摸了下耳钉又放下。他没看秦昭,但也没逃,像选择了“继续游戏”而非“退出登录”。
“对不起。”秦昭收回手,语气依旧稳定,“我不该……越权访问。”
“不是因为你。”许淮打断,声音沙哑,毫无责怪,“是我还没适应——有人能触碰这个隐藏区域。”
“我可以……再试一次吗?”秦昭问,“如果你授权允许。”
许淮沉默几秒。阳光照在他脸上,鼻尖渗汗。他慢慢点头,没说话,只是再次拉低衣领,将那块火焰重新暴露在光下——真人直拍2.0版本,上线。
秦昭再次伸手。这次先轻轻碰了下肩膀,像发送一条“我在”的确认消息,再缓缓移向锁骨处。指尖落下,比刚才多了一分笃定,像成功通过身份验证。
许淮闭了下眼。
这一次,他没有下线。
指尖停留两三秒,却足以触发剧情转折。当秦昭收回手,许淮睁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虽未笑出声,眼神已卸下防火墙。
“你觉得它像什么?”他忽然问。
秦昭想了想:“像火柴刚划着那一瞬间的火苗。”
“哦?这么文艺?”许淮挑眉。
“说真的。你看,它有方向,有热度,而且——”秦昭顿了顿,“它没灭。是活的。”
许淮低头看着地上糖粒,忽然说:“右边全是假糖,记得吗?”
“记得。”
“那你现在知道哪边是真的了?”
“我知道。”秦昭点头,“左边那条路,通向帮我捡纸的人。”
两人对视,没说话,但空气中的紧绷感已彻底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系统更新完成”的轻松感,像暴雨过后第一缕阳光成功穿透云层,照进屋内。
外面街道热闹起来,早餐香味飘进来,路人推门进来买外带咖啡。许淮转身接待,动作恢复流畅,只是左手偶尔还会轻敲杯沿——一下,两下,然后停下,像在发送摩斯密码:“心跳正常,防线解除。”
秦昭坐着没动。他掏出那个空钢笔盒,手指在绒布内衬上来回蹭着。阳光照在盒子上,反射出一道细长光斑,正好落在掌心。
他没擦。
过了一会儿,听见许淮在吧台低声对咖啡机下令:“美式,加一份浓缩,谢谢。”是他点的单。
他笑了笑,没抬头。
咖啡端来,放在面前。奶泡没画画,只有一圈自然漩涡,像谁随手搅动过的心事,还没来得及沉淀。
“这次没加糖。”许淮说,“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放。”
秦昭拿起小勺,舀了一点糖粒,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吹了口气,喝了一口。
苦,但回甘来得飞快,像极了好剧的片尾曲——开头压抑,结局温暖。
他抬头:“下次我要写个新剧本,主角是个咖啡师,名字就叫‘许’。”
“许什么?”
“许淮。”他说,“姓和名都用真名,不怕侵权。”
“你不怕观众猜到原型?”
“让他们猜去。”秦昭耸肩,“反正我又没写他小时候被雷劈过。”
许淮翻了个白眼:“你完了,今晚肯定做噩梦。”
“梦里你也得给我冲咖啡。”
“梦里我泼你一脸。”
“行啊,那就当是人生第一部沉浸式舞台剧,《被咖啡淹死的男人》,主演秦昭,导演是你。”
“票房肯定扑街。”
“至少评论区热闹,你当首席剧评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夹杂在咖啡机嗡鸣和车流声里,像专属频道的私密对话,加密传输,仅彼此接收。
阳光继续推进,照到桌脚,照到秦昭的帆布鞋尖,照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上还沾着一点点糖粒,没来得及擦。
他没动。
就让它留在那儿。
光落在上面,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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