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晚,“响乐”刚开档,岑梦洲做第一个报到的客人。
销售见他面生,主动上前客套,“靓仔,这么早就到?我们九点才正式开场。”
岑梦洲自小是个乖乖仔,有点怕羞,低着头,小声说,“那、那我迟点再来。”
“别别别,”销售乐了,拉着他问,“订位了吗?你几个人?”
岑梦洲举起手指,“一个。”
“那你坐吧台,先点杯东西喝。”销售引他到吧台,然后亮出wx二维码,“加个好友嘛,找我有优惠,我叫小星,贵姓啊?”
“我姓岑,”岑梦洲扫了二维码,“方庭月今晚几点登台啊?”
小星心里啧啧两声,这个方庭月还真是男女通杀,脸上笑着说,“方庭月今晚不在这个场哦。”
“你们不止这一间?”
“是啊,你没有关注我们公众号?每个歌手都有行程安排,方庭月今晚在北环区的场。”
岑梦洲慌乱了一下,“那我现在过去。”
小星拉住他,“不急,我这边帮你订位,然后你再过去不迟,方庭月今晚起码十一点才上台。”
“哦哦,好。”岑梦洲放下心来。
等小星订好位,岑梦洲就急匆匆打车去北环区的“响乐”,到达目的地,也还早,场子没热起来,只有零星几桌有人在聊天。
岑梦洲的位置正正在舞台下方,孤零零一张小圆桌,配了三把高椅。
套餐包含的酒水早就摆好,岑梦洲心情激动。表妹全世界追星,每次都激动到发烧一样,他很难理解这种心情,但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了追星的美妙之处。
等待方庭月的每分每秒都值得,前面的人唱了多久?唱了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酒精刚好上头,心情刚好澎湃,灯光音乐刚好一起,方庭月的身影出现在舞台,岑梦洲的魂魄都摇晃。
钢琴前奏响起,方庭月的声音如在耳边细语——
“从梦里伊甸,来到我枕边
梦与真之间,就只差一寸
要是留着你,真实地纠缠
……
犹如无人敢碰,秘密现在被揭晓
明日想起,我们其实承受不了
欢乐今宵,虚无缥缈
……”
岑梦洲一个人,仰望着追光下的方庭月,一个人,痴痴地笑。
方庭月唱完两首歌,又到送祝福语环节,他逐一读着递上来的纸条,读到“希望方庭月永远开心”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对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听众,难得真情实感地说,“谢谢这位朋友。”
可惜岑梦洲已经喝醉,茫然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时期。
梦里,备受追捧的方庭月不再遥远,和他的距离好近,好近,方庭月笑得真好看……
完成今晚的工作,方庭月回到后台办公区,躺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一睁眼,就好似过了几个世纪。
刚好见到经理,便问是谁给他写的祝福语。
“哦~~~来,”经理示意他跟来,然后领他来到一个趴着的醉客前。
下半夜,场里的人早已散去一大半,剩这位“金主”孤零零,无人在意。
“就是他,又是18888。”经理指了指。
又?看到方庭月一脸疑惑,经理继续说,“昨晚,东新区那边场的18888。”
方庭月一下子想起来了,那个叫他唱《奇洛李维斯回信》和《南瓜车》的夜场初丁,跟阿斐和琪琪一起来的,怪阴沉的男生。
经理调侃,“你魅力够大哦,小星说他就找你在的场。”说完,还向方庭月挑了挑眉毛,“愿意为你花钱的大佬官~”
方庭月给了经理一个白眼,挥手叫他滚。
方庭月头疼地看着岑梦洲,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店里的人有他们的处理方法,压根不关方庭月的事。可是,今晚的方庭月大发善心,他推了几下岑梦洲,毫无反应。
于是,方庭月给阿斐发信息,叫他来接一下朋友,可惜,消息发过去半小时都没回复,方庭月无语地看着岑梦洲,这个时候要是叫经理处理,好像太没良心了。
人家好歹连续两晚花了18888呢。
唉——方庭月低头叹气,自认倒霉。
*** ***
岑梦洲头疼欲裂,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不是自己卧室的顶灯,眼前的天花板有点发黄,灯也是老旧的款——白色发黑的灯罩、上面印着劣质的喇叭花。
这是哪?
他望了望周围,乱糟糟的一片,自己仿佛睡在床上,又仿佛睡在衣柜里。
“嗯……”岑梦洲喉咙干燥得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不会被人绑架了吧,昨晚明明在“响乐”听方庭月唱歌啊。天,他要是被绑架,父亲会不会出钱赎自己?就算父亲愿意,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一定不同意,那他会不会被撕票?
一秒钟的时间,岑梦洲已经想象了自己的葬礼,本来就咳得很辛苦,现在更是悲痛,眼泪汹涌而出,他抬起手擦了擦。
——不对,哪有绑架不捆手的?
脑子终于清醒过来的岑梦洲,猛然坐了起来。
“你醒了!嗯?你哭了?”
岑梦洲转头,只见方庭月穿着早餐店T恤,手里拎着一袋打包的食物,口罩脱了一半,在他俊俏的脸旁晃荡。
一个日常版本的方庭月,但在岑梦洲眼中依旧耀眼。
“要吃早餐吗?我刚打工回来,以为你早就走了。”方庭月把鞋子随脚一扔,他在城中村租了个隔间,卧室兼客厅、厕所兼浴室、阳台兼厨房,功能齐全,合共20个方。
他根本没时间收拾,东西又多,看起来是很像垃圾堆填区。
“啊啊啊啊啊!!!!”岑梦洲随便扯起身边一块布还是衣服,盖在头上,像只鸵鸟逃避现实,“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方庭月被岑梦洲的这幅样子搞得莫名其妙,拜托,该被吓到的人是他好吗,一打开家门,昨晚搬回来的人满脸泪痕坐在自己床上,现在又埋在自己的衣服里大喊大叫。
出租隔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无奈之下,方庭月只好出手阻止,一个箭步跨到岑梦洲身边,把他的头从衣服堆里捧出来,再用手捂住他的嘴。
“求你,安静点,不要把我搞得像罪犯。”方庭月俯身盯着岑梦洲的双眼,眼神示意他“不要叫”。
被偶像注视是什么感觉?
岑梦洲脑子里炸开了烟花,他何德何能,被方庭月捂着嘴巴,被方庭月这么近距离地盯着。
——幸运之神,降临了。
“嗯嗯嗯!”岑梦洲瞪着湿漉漉的双眼,用力地点头。
心情稍微平复下来,岑梦洲在方庭月的指引下洗了脸、刷了牙,整理了自己。
“你的衣服我帮你换了,放在那边,没洗,走的时候记得带,我的衣服你随便处理就好了。”方庭月指了指床尾的小沙发,“你要吃点东西吗?坐那吧。”
岑梦洲手指轻轻地摸索了身上的衣服,心里乐开花,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笑得太猥琐。
“吃,我吃。”
两人并排坐在单人小沙发上,有点挤,岑梦洲局促地挪来挪去,打算提出站着吃就行。
方庭月大概看出来,他不知从哪里搬出一张小矮凳,自己坐上去。茶几也很小,两个打包盒摊开就占满了。
“不要介意,随便吃点吧。”方庭月把一次性筷子递给他。
“好、好的。”岑梦洲看他的眼神快要发出镭射光,方庭月人也太好了,好贴心。
“你叫什么?我认识你吗?对不起啊,对你没有印象,不过还是谢谢你送的祝福。”方庭月吃着从早餐店顺手打包回来的肠粉,随意地问。
“岑梦洲,山今岑,梦想的梦,亚洲的洲。”岑梦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耳朵,“我跟你其实是高中同校,我是普通人啦,你当然不认识我。”
方庭月觉得有趣,抿嘴笑了一声,随便花出去18888的人说自己普通。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岑梦洲小心翼翼的看脸色。
得到方庭月的首肯,他才放心继续说,“我昨晚没有很失礼吧?我一点不记得了。如果有冒犯,请你原谅我,我可以补偿的都补偿。”
方庭月忍不住笑,说,“就是醉了,说了很多话,听不清你说什么,我一晚上没睡着。”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要怎么补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岑梦洲站起身,双手合十,不停弯腰鞠躬道歉。
“你别拜我,受不起诶!”方庭月又被吓了一跳,连忙制止他。
岑梦洲真的觉得很对不起方庭月,他貌似要早起去打工,晚上还要去“响乐”兼职,估计还要回学校上课,而自己却让他失去了宝贵的睡眠时间。
罪大恶极!
“对不起!”岑梦洲差点要哭。
方庭月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这点事不至于吧。“小事而已,再说你专程来看我演出,该我谢谢你。”
“你人真好!你人真的好好~好好~”
岑梦洲感恩戴德的样子让方庭月困惑又为难,还真是第一次有人称赞他人好。
“其实我本来是想叫阿斐来接你,不过,估计他现在都没空看手机,你醉得太厉害,只好搬你来我家屈就一晚啦。”
岑梦洲点头,委委屈屈、安安分分的样子,让人又气又好笑。
“下次你来响乐捧场,不要点18888了,你点这么贵的套餐,钱也落不到我袋子里,你酒量这么差,开瓶洋酒寄存,去坐吧台就行。”方庭月笑着说,拿出手机,打开wx二维码。“加个朋友吧~”
岑梦洲像做梦般,迷迷糊糊的掏出手机,打开wx扫了二维码,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加了方庭月的好友。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
方庭月点开备注,边改边说,“岑梦洲,高中同学。好了,下次去响乐之前,想听什么歌可以提前告诉我。”
“不过,”方庭月朝岑梦洲调皮地一笑,“不要点《奇洛李维斯的回信》和《南瓜车》了吧,调好高啊。”
“你、你唱什么都、都好听……”
岑梦洲手心摁住心脏,害怕它跳动得太剧烈被人看出来。
—— 方庭月,你人这么好,这么有才华,我一定一直支持你,一辈子支持你,但凡你的演出,我都不会缺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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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