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庭月下午还要兼职，也不想继续应付岑梦洲了。

“我送你出去吧，城中村的路挺复杂的，怕你走丢。”他笑着说，还特别贴心地装好岑梦洲的衣服。

方庭月住的城中村位于K大的隔壁，岑梦洲记得，方庭月考上的就是K大的声乐系。

“你往外边走一点，那边脏，从这边走就是巴士站，巴士站往前走就是大路，好打车。我要回学校一趟，不陪了，再会。”方庭月指了指方向，潇洒地挥手作辞。

岑梦洲乖巧地点头，却没有走，只是站在原地，目送方庭月走远，深深地奢望他能回头。最后，方庭月的背影消失，也没有回头，岑梦洲沮丧地低头转身。

他本来还想趁着路上的时间，多和方庭月聊聊呢。

还记得高一校庆时，方庭月的那场演出、演出之后那番话，都让岑梦洲深深地记在心底里，他很想和方庭月聊聊梦想、聊聊舞台、聊聊热爱，让他能感受活着的感觉。

这时，手机wx传来消息，他欣喜地以为是方庭月，结果并不是，而是阿斐，问他现在怎样。

dream：我准备回家了，我没事，阿斐学长，谢谢你关心。

想日斐斐：下次去响乐告诉我嘛，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呢，酒你也喝不完，醉了还没人管。

dream：好的。

想日斐斐：没事就行，今晚还去吗，有局，一起啊。

岑梦洲其实不喜欢熬夜、也不喜欢嘈杂，他只喜欢看方庭月，查了查响乐的歌手安排，今晚在东新区依旧有方庭月。

dream：在哪个场，东新吗。

想日斐斐：对，离学校近啊。

dream：我去。

想日斐斐：OK（表情包）

岑梦洲翻了翻响乐一周的安排，发现一周七天只有一天没有安排方庭月，他好忙。

他是很缺钱吗。

岑梦洲脑子里出现了阿斐嚣张的声音，“阿洲学弟，你知道吗，有钱就能包下这个场子，包括他们。”

我有钱，我也可以吗？岑梦洲晃晃脑子，谴责自己就会想些有的没的。方庭月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肮脏的交易！！

打的车刚好到了，他坐车回到学校附近的家，是父亲名下的房产。

刚打开家门，就看到母亲卓莹莹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

她满脸担忧，同时十分生气，语气强硬地指责，“你昨晚就没在家，你去哪了？”

岑梦洲心虚，一下子便选择了撒谎，“我、我在家啊，很早去上课了。”可惜他丝毫不精于撒谎，满是破绽。

“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学会跟我撒谎。”卓莹莹怒不可恕，声音变得又尖又紧，“你上了大学就学坏了是吧，谁教你的？！还有前天晚上醉醺醺回来，你去干什么了！我要找你们校长，我要看看他们是怎么管学生的，教坏岑家的人！”

岑梦洲刹那间寒意从脚底升到脑顶，母亲是怎么知道自己前天晚上醉醺醺回到家的，又是怎么这么肯定自己昨晚没回家？

他不敢问，只是偷偷瞄向这屋子的四周，然后深呼吸，双膝跪地，挺直腰背、端正地跪好，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妈妈，我撒谎了，我只是跟社团的成员一起去玩，我以后不敢了，求你不要去找校长。”

卓莹莹见儿子态度诚恳不强硬，便放下心来，不打算继续追究，脸上立刻换上温柔的表情。

继而平静地说道，“你读大学了，长大了，是需要有自己的社交，但什么人该结识，什么人不该结识，要有分寸，时刻要记住你是岑家人。妈妈让你进社团，是因为刘家的千金也在，那些什么阿斐阿猫，少接触。”

岑梦洲乖巧地点头，细声说，“我知道。”

“阿洲，”卓莹莹语气带着悲戚，“妈妈只有你了。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你看你穿的什么衣服，邋邋遢遢，赶紧换了跟我回家，你爸爸晚上回来吃饭。”

“啊？今晚吗？”岑梦洲立即意识到不该反问，于是接着改口，“好的。”

回到房里，岑梦洲立刻给方庭月发信息。

dream：对不起，我今晚不能去响乐了。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他只好先换衣服。小心翼翼地脱下方庭月的旧T恤，然后折叠得整齐完美，再放进衣柜的深处，好好收藏。

他不想回去，不想见他的父亲，不想见同父异母的姐姐和她们的丈夫。

奈何再怎么拖延时间也没用，卓莹莹就在门外，等着他。

他突然警惕地望向身后的房间内部，然后把大床、床头柜、台灯、电视、茶几、衣物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搜出了三个针孔摄像头。

他的心冒着寒意，觉得可悲又恐怖，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敢把这三个摄像头拔掉。

*****

方庭月在一家小型蛋糕坊做流水线工人，他还挺喜欢这份兼职，就是重复打包蛋糕而已。

一个礼拜做两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工坊距离城区挺远的，但老板人还挺好，会开车车几个工人回城。

早餐店打工，因为在后厨、时间早，不会遇到认识的人。同理，远离城区的小工作坊，遇到熟人的几率也很低。

五点收工，方庭月在工坊旁边的熟食店买了一个肉粽，上车吃，回到家起码六点多，还要打扮好赶去东新区的响乐，时间挺赶。

他边吃边刷手机看消息，刷到岑梦洲的消息，不自觉哼笑一声。

这个人真有意思，读大一还跟初中生一样，也不知道真单纯还是在他面前装单纯。

方庭月没理会，从小到大，他遇到这样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到最后还不都是扭头就走。

很多人都明说暗示向他提过，我送你钱，你尽管花。到头来图的不过是那些东西。

很残忍的事实，当他方庭月是个玩物而已。他方庭月也把这些人当狗一样玩。

岑梦洲有什么区别呢。

方庭月关了手机屏，专心吃粽子。

晚上七点半左右，方庭月就到了响乐，他穿了一件鸽灰色网纱高领打底衫，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白衬衫，衬衫下摆印着天蓝色的线条几何图形，浅蓝色牛仔裤，还特意戴了一只蓝色水钻耳钉。

和那个灰头土脸在车上吃粽子的打工仔，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方庭月照镜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像个间谍，很多时候像个陀螺，停下就倒了。

入夜，场子开始热闹，又到了社交时间，他举着茶水假装的洋酒，绕了一圈，挤到阿斐那桌。

“斐少，今晚又捧场哦~来来来，饮多几杯。”方庭月举起杯子，起哄。

阿斐一把搂住他，亲昵地贴着他的脸，举起手机自拍了一张。

方庭月假装嫌弃地推开，“斐少，好这口？朵拉姐杀了我哦。”

“别说了，烦死那个岑梦洲，他一直烦我烦我，说他今晚来不了，一定要给他发你的照片。”阿斐就故意跟方庭月自拍一张，给他发过去。

方庭月夸张地哈哈一笑，没说什么，举着假酒去下一桌。

又是灯红酒绿的一晚，人潮散去，方庭月走到室外透气，也没把笑放下。虚伪的笑维持在脸上久了，根本不用摘下来。

他用手揉了揉脸，放松一下笑僵硬的肌肉。

小星刚好也出来，叼着口烟，见方庭月在墙角装孤独，走上去笑着说，“下周又是排满？这么缺钱？看着也不像啊你。”

方庭月白了他一眼，给了他一拳，“钱谁嫌多？”

小星给他递了一根烟，然后又瞬间收回，“忘了，你不抽。你奶奶最近怎样，孙姐介绍的医生应该不错吧？”

当时，方庭月奶奶需要进一步治疗结肠癌，他有点着急，跟小星关系不错，闲聊时就提了一嘴不知道找什么医生。

孙姐是小星的客户，是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经理，跟医院打交道多，通过这个关系，给方庭月介绍的专家。

“唉，还行吧，只能听医生的。”方庭月苦笑。

“哦对了，那个姓岑的客人，可是你的狂热粉丝，跟我说凡是有你的场，都帮他预定位置，啧啧啧，可惜，是个男人~”小星暗示性的挑挑眉。“之前那个李小姐，人家追着你不放，她是个大户，放走了？”

“什么放走不放走，李小姐名花有主，我不过和她吃过几次饭，别乱讲。”

小星哼哼两声，“你挺大方，便宜了别人。”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便宜了在响乐做的某人。

方庭月不说话，这种事见多了，纸包不住火，到最后没见过几个有好结果，都是别人的八卦而已。

“哎哟，白天不讲人、晚上不讲鬼，猜猜谁找我？”小星暧昧地朝方庭月笑了笑。

方庭月不解。

小星做了个鬼脸，说，“响乐大客户，你的超级粉丝，阿岑生，乒铃乓啷一晚上给我发信息，现在还在问，方庭月走了吗，方庭月今晚和谁在一起啊？”

方庭月想起阿斐今晚也说岑梦洲追着问自己情况，不自觉嫌弃地皱眉，“我魅力这么大？”

小星笑而不语，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方庭月看了看时间，快凌晨一点，明天上午要赶回学校上课，下午还要去打工，幸好晚上没有响乐的排班，总算可以早点睡。

他已经开始期待睡眠。

正准备离开时，看见一辆网约车一个急刹车停在方庭月几步之遥，车门“嘭”一下猛然打开，一个身影匆忙下车，差点忘了关车门。

没等方庭月看清什么人从自己身边飞过去，那个身影又飞一般倒退回来。

“太好了，你还没走！”

方庭月这才仔细看清来人，没想到竟然是岑梦洲。他竟然穿着一套白色的丝质睡衣，脚底下踩着一双皮质的居家拖鞋，头发凌乱。

岑梦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单薄的胸膛在薄薄的一层衣服下起伏，下眼睑红红的，神情有些激动，双眼盯着方庭月，瞳孔映着街灯的光。

像是沐浴在崇拜的神光中，方庭月一刹那感觉自己像神。

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