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梦洲强忍着激动的心情，手指微微颤抖，点开消息框。

Mr moon：你退烧了？

岑梦洲内心要炸开，在他的认知里，他一直以为方庭月是个高傲的、有点离经叛道的、热血的艺术家形象，但接触下来，没想到方庭月是个体贴的、热心的“普通人”。

他立刻回复。

dream：我已经没事了，这次你又帮我了，我又麻烦你了，不知道怎么报答。

Mr moon：小事，大家都是朋友，举手之劳，再说，你都晕倒在我面前了，我走？

dream：（捂嘴笑）总之不管怎么说，特别感谢。

方庭月没回复了，岑梦洲知道也许他又在兼职打工，没时间。

难熬的早餐时间终于结束，岑山海离桌，其他人也陆续离开。管家也上前来收拾餐桌残余，重新布置。

岑梦洲却不巧瞧见卓莹莹和詹宁在打眼色，他的心又慌了几分，赶忙低下头。

“小洲，你过来，怎么也不知道扶你父亲，去书房。”卓莹莹挥手招他，然后把身体故意横在岑月夫妻和岑山海之间。

岑月尖叫，“狐狸精，别挡道！”

岑山海喝止，“岑月，嘴巴放干净点！”

一脸委屈的卓莹莹一句话都不反驳，只是默默拽紧岑山海的衣袖，等岑梦洲上前，然后退开，把岑山海的手搭在儿子手上。

岑梦洲不相信这些连他都看懂的小把戏，他父亲会看不懂，岑山海就是故意“抬举”卓莹莹和他。

那早十八年干嘛去了。

岑梦洲很想从这些闹剧抽身，可惜，他不敢。

终于熬到卓莹莹开口放他走，岑梦洲恨不得立刻飞到世界上任何一个，除了岑家的地方。

——但司机也只能把他送回学校附近的那个房子，他根本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对于岑梦洲来讲，到处都是岑家。

他的头挨着车窗玻璃，将耳机塞进耳朵。

“……

谁也以为我不会拍错拖

不知我就算知错也未求助

毕竟因你相信爱的我

决定盲目捏着你穿梭

……”

*****

方庭月本来很期待下午打工结束后难得的休息，可是，他是个陀螺，不能停。

刚要打开家门那一刻，医院来电话了。

“方先生，你好，这里是省人民医院，许凤花女士的住院费用已经不够扣了，截至今天凌晨，欠费一万零八千三百二十五元六角五分，请你尽快补齐。”

“好的，我知道了，我迟点就存钱。”方庭月挂了电话，无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这笔钱从上个月就开始拖欠，他已经存进去一点，可杯水车薪。拖欠的费用一直在增加，到今天他还是未一次性凑够。

没等他喘口气，又有几个陌生来电不断打入，没人接听，响了一会就停了。

短信却不断发来，不外乎是“欠债还钱，父债子还”“不还钱走路小心点”之类的，还有就是“阿方，今晚继续赌波，上次输的今次赢回来”“你欠老板的那笔数什么时候还，他追我，我只好追问你啊”等等，全是追债。

看着眼前这道又窄又破的门，方庭月瞬间不想打开它，不想走进这间精打细算、竭尽全力才租来的小破隔间。

他转身，下楼，看着车水马龙的巷子，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方庭月扬起脖子，看着天空，他眼前的天空也是如此狭窄，只剩下两边自建房留下来的一条缝隙而已。

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街边的快餐店播着歌……

“银行存款等于零，

穷鬼点谈情，

寒酸炒冷饭，我会俾三粒星，

傻佬点形成，傻婆点形成

……”

应景又伤人心，方庭月很想去问那家快餐店老板，播这首歌会不会赚不到钱，不吉利。

电话又响了，他看了看，是奶奶许凤花给他来电。

“喂，奶奶。”方庭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低落。

许凤花一手把方庭月带大，她知道他从小就不认输，做什么都不认输，“阿月，没什么，我就是打电话问你最近怎样，我挺好的，别担心我，你记得我存折里还有钱，医药费我自己出就行。”

“嗯，我知道，一直用的都是你存折里的钱，你安心治疗，我去忙，你早点休息，有时间我来看望你。”方庭月撒着谎，心里总觉得许凤花时日无多，他不敢去看望。

许凤花口中的存折，早就被父亲方世豪拿走花的干干净净了。而许凤花是个只知道儿子、孙子和付出的传统农村妇人，儿子不可靠，就靠孙子，生病有多严重，需要花多少钱，她完全没有概念。

“好好好，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赚大钱，不要像你爸，唉……”许凤花越说越伤心。

方庭月不喜欢哭、不喜欢悲，打断了奶奶，“好了，奶奶，再见。”

挂了电话，他蹲了下来，懊恼地抓自己头发。明明很厌恶方世豪的所作所为，明明知道方世豪走的是错路。

赌，把所有的钱、房子、前途、家庭全部都赌输，然后现在为了避开债主，不知所踪。

但穷途末路的时候，方庭月想到的竟然还是赌。

一开始确实赚不少，还上了一些陈年旧债和支付了部分许凤花的医疗费，可赌博本来就是无底洞，后面不单止还不上方世豪欠下的赌债，连他自己也欠了不少钱。

手机又传来消息提示，是房东发来的。

“方生，你已经拖欠两个月房租了，五个月的水电费也没给，我知道你困难，但我也困难，麻烦你。”

简直就是屋漏兼逢连夜雨。

“咕……”方庭月肚子传来一声闷响。

人在倒霉的时候，连自己都欺负自己。

“响什么响，你有钱吃饭吗……”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越努力越悲哀，日子越过越走下坡。

生活对于方庭月而言，像吃了屎一样，还有自己那颗贱得不能再贱的自尊心，时刻要他不能认输。

他想了想，打开wx，找到岑梦洲的名字。

Mr moon∶阿洲（笑脸）（笑脸）你在哪？

岑梦洲几乎是秒回。

dream∶在家（期待脸）（笑脸）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估计岑梦洲摸不清方庭月要做什么，删删减减不知要怎么聊天。

Mr moon∶上次你好像把一个胸针落在我家，今晚刚好有空，还你，我来找你？一起吃个饭吧，你定个地方好嘛。

又是“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次。

最后，岑梦洲只发了一个“OK”的手势和一个定位。

都是蘑菇精心挑选的好歌曲~有无人要歌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