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白日授课备学,一连三夜还同学生暗中走访,实在辛苦了。”
王汝谦紧挨着肖战,一路上给人买了不少小食,都用油皮纸包牢,揣在怀里怕凉了,只要肖战吩咐一句,立马就能给人拿出来送至嘴边。
“无妨,本是分内之事。殿下心系百姓,为师亦然。”
肖战白日倒也有空,可偏偏选了晚上巡访,只为躲着王一博。那日疼晕过去后,肖战干脆连琉璃盏都不往青宫送了,硬是几日熬着不见人,他愤愤想,大不了就热死在街上,也好过被王一博欺负的强。
他强忍着脚踝处的疼,每日行好几里路。肖战分明一连给自己抹了三天药,还是不见好,又恨上王一博几分。
王汝谦不知这其中弯弯绕绕,只是笑着感慨,“先生高义。”
他们入了衙门,由一衙役领着,与检尸的仵作长谈了一番。二十几俱尸体虽各有所异,却有一共同点,便是死前眼白充血,口干舌燥,陈尸亦比寻常干枯速度快上数倍。
“口渴?”
“患病者多喜生啖血肉,似乎对生血有着异常的需求。”
肖战手中的茶盏落在地上,白瓷碎了一地,微一蹙眉。
“失礼了。”
衙役连忙摆手,命人重新沏了杯来,他们对血瞳疫一事亦是一筹莫展,这病闹了近两月,竟无一根治之法。
“如今患病者身在何处?”
“衙门特辟了院子集中管制,以免伤及无辜,也好方便医师琢磨治法。”
肖战颔首,命人领路前往。还没等那门插拉开,便响起沉重的砸木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好渴……好饿。”
衙役将门拉开一条缝,朝里头望了一眼,确保患病者都由铁链牢牢缚住,这才安心地敞开门。
“汝阳王殿下,帝师大人,请。”
说是集中管制的院子,实际上只放了七八个草垛,铺了两床被子,几乎没人躺着,患者一个个的形销骨立,手脚都缚了十几斤重的铁锁,捆在各自木桩边。
他们见有人来,都似发了疯一般,哈喇子四处流,扑过来要咬人,却被一条条铁链子扯住,一时间满院子都是叮当响。
“两位大人,眼下便是这般模样了,下官也尽力了。”
众人叹了口气,四处巡察一番。那些人确实都生了血红色的眸子,指甲缝里都是泥垢,一应皆是二三十岁的男子。
“此处可燃了香?”
肖战鼻子灵,隐约嗅到了一丝甜幽的香气。
“回大人,此处人多,总有些汗渍脏污,久了自然有味儿,每日都要派人来熏一熏。”那衙役连忙解释道,“除了用些香,还烧艾草、毛茛等,驱驱疫。大人可是觉得冲了?”
肖战摇摇头,“随口一问罢了。”
衙役连连“欸”了几句,屁颠屁颠地仍旧伺候着两位,有问必答。
约莫看了半个时辰,众人都已乏了,王汝谦便道,“先生,时候不早了,见这情势一时半会怕是也查不出什么,不如徐徐图之。”
肖战点了点头,随着王汝谦上了车驾。他总觉着一路有人在暗处盯他,每每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人影。
“先生,今日见您腿脚似乎不大好,可是哪里受了伤?”王汝谦与他并坐,很规矩地给肖战留有余地。
“前几日走路不慎扭了脚,并无大碍。”
王汝谦顿时变了脸色,他忧心忡忡道,“先生既受伤,为何不早些告诉学生,这两日劳苦奔波,又叫先生受累了。”
“小伤不足挂齿。”
肖战淡淡回应。他确乎有些疲乏,靠着车便阖上眼,王汝谦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妥,正想说点儿什么,抬头却发现肖战已然睡着,呼吸清浅。
他睡相又美又乖,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影,唇色若樱,教人无论如何都不忍打扰。王汝谦瞧了许久,脱下瑞兽纹软锦大氅,给肖战盖着,掀了一角帘子,与车夫低语几句。
马车转了向,背离皇宫,直去汝阳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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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醒时,正卧在一张墨漆罗钿屏风床上,挂了月色秋罗绣花软帘,有几个丫鬟听见响动,忙凑到跟前伺候肖战起身,又一面谴了两个腿脚麻利的给主子报信。
“此为何处?”
肖战见那几人面生,不禁心下一紧。
“回大人,此乃汝阳王府,您且歇歇,殿下片刻便来。”
屋内开了一扇绿窗,摆了樽抱月胆瓶,里头插了几枝绿梅。东边墙上挂着几幅篆字,旁的便是些三弦箫笛之类。
那几个丫鬟忙着给肖战奉茶,又端上些点心。肖战无甚胃口,摆摆手让人暂且搁在那儿。几个丫鬟连连照做,时不时地偷偷瞟肖战,心想着,好生标致的人物,直将那几个京城贵女都比了下去,可转念一想,又拍了拍脑门:嗐,这可是先生,好端端的与女子比作甚?罪过罪过。
王汝谦来时,身后跟了几个府医,说是要给肖战看伤。肖战拗不过他,再者现下已是兴师动众,若不顺势瞧瞧那伤,多少显得不知好歹了。
“齐大夫,替先生仔细瞧瞧。”王汝谦吩咐道,他与肖战同坐,看着人有些紧张的模样,勾了勾唇角,“先生可是怕疼?齐大夫行医四十年,尤擅医治跌打损伤,您且放宽心。”
紧张?肖战被人看扁,立马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反问道,“为师怎会紧张?”
他将裙摆一提,露出雪色罗袜,一副放马过来的样子。
王汝谦强忍着笑,将几个时不时偷瞄的丫鬟打发了出去,朝齐大夫点头。
“请帝师大人除袜。”
屋里没有伺候的丫鬟,肖战将自己的罗袜脱下仔细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放在身边。齐大夫隔了层丝帕握住肖战仍有些红肿的脚踝,动作极轻地捏了捏,略转一周,惹得肖战瑟缩一番。
“回殿下,帝师大人这伤并无大碍,只需开几贴药,好生休养几日便好。”
王汝谦点头,命他速去拟了方子,再到药房里配齐,齐大人领了命退下。
“幸得先生无大碍,否则学生寝食难安。”
他思及肖战这几日奔波,更是后怕。肖战倒是一副心眼大的模样,重新套上罗袜,正要穿鞋,却被王汝谦拦住。
“这个时辰了,宫门早已下钥,先生今夜便歇在王府罢。”
“可是臣还未向陛下请示。”
“父皇派先生同与查案,必然能体恤先生辛苦,想必耽误了回宫的时辰歇在宫外也是不打紧的。”王汝谦道,“明日适逢旬假,先生也不必赶早去往稷下,待一早学生便派人回话给父皇,先生在汝阳王府多留一日可好?”
肖战想想如今就算快马加鞭亦是赶不回稷下了,不如便歇在此地,也不算逾矩,遂点了头。
“方才在轺车上为师可是不慎睡熟了?”
肖战有些无奈,总觉得在学生面前失了态。
“您还说呢,几乎是刚坐上去便睡去了,可见先生这几日辛苦。”
“那……为师是如何进的府?”
“先生觉得呢?”王汝谦眨眨眼,“自然是拿了顶软轿抬至门口,再由几个丫鬟扶着进来。”
“如此便好。”
肖战不思其他,起身朝炕案行去,王汝谦急忙来扶他,唯恐又跌着了。那炕案上供了一宝鼎,初闻幽寒,再闻见暖。
他轻扇了扇,顿时满袖盈香。
“此乃雪中春信。”王汝谦见肖战眉头舒展,想必是喜爱,“相传七年制一香,最巧在一味香引,需寻得初春梅尖的凝雪,谓之梅魄。”
“燕翎多雪,想必不难。”肖战评道,“殿下甚是喜爱梅花。”
王汝谦几乎每隔几日,便往稷下带几枝修剪过的绿梅,说是藏春坞的棠梨鲜少开花,便以梅花相替。
“学生的母妃曾是宫中梅花婢,与父皇于玉檀苑中相遇,一朝承宠。”王汝谦理了理胆瓶中的绿梅,温声道,“先生无需避讳,子不嫌母丑,学生从未觉着母妃的出身有何难以启齿之处。先生日日见吾打理的梅枝,可还欢喜?”
肖战闻言颔首。
“那便是了,学生插瓶的手艺,便是师从母妃。”王汝谦朝肖战笑笑,“母妃乃是学生第一师者,先生勿怪。”
“不会,殿下孝心,天地可昭。”
“母妃极爱绿梅,即便封了位分,也常亲自理了梅枝替父皇送去,幼时她总叫学生拎着小盒,里头温着盅姜枣茶,哄父皇暖暖身子。”王汝谦渐渐压下声去,似是有些哽咽,“只是她身子不好,去得早……”
“是为师之过,勾起殿下的伤心事。”
王汝谦一向温文知礼,甚少有这般情绪失控之时,肖战不会哄人,只好满袖找帕子。
“先生勿忙,是学生失态了。”王汝谦抑了抑情绪,掏出帕子擦了眼角,挤出个笑,“闹一晚上了,先生都未曾好生用些汤水,方才来时便已命人炖上梅花齑,想必快好了。”
忽而窗前晃过一人影,王汝谦起身道,“正说呢,这便来了。”
他前去开门,却只瞧见方才那几个丫鬟左右立侍。
“大抵看错了罢。”王汝谦随意嘟囔一句,坐了回去。
“殿下可知京中何处买卖香药?”肖战盯着那宝鼎若有所思。
“朱雀街便有几家,沉檀香铺、香饮子铺、盘线香铺都在一处。”王汝谦想了想,“先生若是想配雪中春信,不必麻烦,汝阳王府便有现成的,明日包些给先生带回宫中。”
“那便多谢了。”肖战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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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欺负蘸儿,这章狠心剪掉他的戏份
王一博撸撸袖子:你过来和我说(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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