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嘴闭上，雷局。”

沈寂头也没回，手中的动作稳如老狗。

手术刀在他指尖翻飞，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微雕，而不是在处理一堆烂肉。

“这不是证物，这是隐患。”

他不想解释太多。

在【通灵嗅觉】的反馈中，那两头剥皮猎犬虽然死透了，但体表那层粘液正在快速挥发。

那不是普通的体液，而是一种高活性的病毒聚合物。

如果不及时处理，这四具躺在解剖台上的烈士遗体，怕是还没等到追悼会就要尸变跳起来给大家表演一段机械舞。

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的入殓师，他决不允许这种“医疗事故”发生。

沈寂随手扯过一旁早已备好的医用酒精棉球，点燃，扔进不锈钢托盘。

蓝色的火苗窜起，他将手术刀迅速过火消毒，然后转身走向那一排虽然残缺、但依旧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尸体。

此刻的停尸房安静得吓人，只有排风扇呼呼的转动声，以及沈寂手中针线穿过皮肤发出的细微“嗤嗤”声。

雷鸣靠在桌角，胸口的闷痛感稍减。

他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原本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寂正在做的事，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只见沈寂用镊子精准地从一具尸体的伤口深处夹出一团灰黑色的絮状物——那是刚才战斗中溅射进去的“秽气”结晶。

随后，他换上特殊的羊肠线，以一种雷鸣从未见过的缝合手法，将那些狰狞外翻的伤口一一抚平。

原本死不瞑目、面容扭曲的战士，在沈寂的手下，眉头的褶皱一点点舒展，最后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这哪里是在缝尸，这分明是在修补尊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最后一根线头被剪断，最后一块病毒斑块被剔除，沈寂长出了一口气，那股压在心头的强迫症焦虑终于消散。

舒服了。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这才像样。

就在这时，视野中那个沉寂许久的半透明面板猛地一震，金光差点闪瞎他的狗眼。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任务：英雄送行者。】

【评级：完美。

你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依旧坚持给予逝者最后的体面。】

【奖励发放中……】

【获得技能书：亡灵召唤（残篇）——既然你能让他们安息，自然也能叫他们起来加班。

当前可召唤灵体等级上限：E级。】

【获得阴德点：+500。】

【获得稀有道具：黄泉通行令牌（一枚）。】

一枚沉甸甸的黑铁令牌凭空出现在沈寂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冰凉的信息流顺着神经末梢钻入脑海：

“持有此令者，可于每月‘阴日’丑时，开启鬼门关投影，进入‘幽冥鬼市’。切记，活人入市，莫问归期；钱货两清，概不赊账。”

沈寂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微微一缩。

幽冥鬼市。

他在整理某些特殊尸体的记忆碎片时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是地下超凡世界的销金窟，是特调局管不到的灰色地带。

那里流通的不仅仅是违禁的灵能材料，更有关于这个世界灵气复苏真相的一手情报。

这东西，比那500点阴德值钱多了。

“呼……”

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沈寂转身，发现雷鸣已经勉强站直了身体。

这位以铁血著称的副局长整理了一下凌乱且沾满血污的制服，神色肃穆，对着沈寂，或者说是对着沈寂身后那四具恢复如初的遗体，缓缓抬手，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礼毕，雷鸣从怀里那个被防水袋层层包裹的内兜中，摸出一份沾着体温的文件，郑重地递到沈寂面前。

“我知道你不喜欢体制内的束缚，也不想当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雷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但有些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今晚之后，‘极乐天’一定会把你列入必杀名单。”

沈寂扫了一眼文件封面，上面印着烫金的国徽和一行小字：特调局特别顾问聘书。

“签了它。你不需要坐班，不需要听令，只需在特调局遇到无法处理的‘尸体’时出手相助。”雷鸣盯着沈寂的眼睛，“作为交换，你的档案会被列为SSS级绝密，你的家人、债务、以及在这个城市的所有合法权益，都将受到特调局最高级别的保护。哪怕是市长要动你，也得先问过我手里的枪。”

沈寂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聘书。

“成交。”他回答得很干脆，“另外，加班费记得按三倍算，还有精神损失费。”

雷鸣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扑克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行，我去财务科拍桌子也给你要把钱批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扫地声打破了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哎哟，造孽啊，这满地的灰，这得扫到什么时候去……”

老馆长赵长河佝偻着背，手里拿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慢吞吞地从门口挪了进来。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满屋子的狼藉和诡异尸体，只顾着埋头清扫黑鲨化成的那堆黑灰。

雷鸣皱眉刚想说话，却被沈寂用眼神制止。

赵长河扫得很慢，但在路过沈寂身边时，他的动作极其隐蔽地顿了一下。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妖异紫光的晶体，顺着扫帚苗的缝隙，精准地弹入了沈寂垂在身侧的手掌中。

那是刚才黑鲨自燃后留下的唯一残骸。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就是大，把自己烧成灰也不怕呛着人。”赵长河一边念叨着，一边用只有沈寂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这是‘极乐天’的魂导信标，不管你把它藏在哪，他们都能顺着味儿找过来。回去找个玄铁盒子，用朱砂封口，压在床底下，七七四十九天后再扔进江里。”

沈寂握紧手中的晶体，感受着那一抹刺骨的寒意，心中微震。

这老头，果然不是一般人。

之前他还纳闷，一个普通的殡仪馆馆长怎么可能在这个阴气汇聚的鬼地方安安稳稳干了几十年还没疯。

看来这黄泉路444号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谢了，赵叔。”

沈寂没有多问，把晶体揣进兜里，脱下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大褂，随手扔进医疗废物桶。

“这里交给你们洗地，我下班了。”

走出殡仪馆大门，凌晨四点的冷风夹杂着露水扑面而来，冲淡了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暗战的城市正在苏醒。

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极其嚣张地横停在路边，车身上印着“苏记汉服”的LOGO，在一众送葬车里显得格格不入。

苏青鸾倚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细长女士烟。

她此时没穿那套招牌的纸扎风汉服，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皮衣，将那双长腿勾勒得惊心动魄。

看到沈寂出来，她挑了挑眉，那张冷艳的御姐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没死啊？命挺硬。”

“托福，差点就成了你店里的客户。”沈寂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坐进副驾驶，“这么早堵门，如果是想让我去给你当免费模特，免谈。”

“想得美。”

苏青鸾转身上车，从遮阳板后抽出一张黑底金纹的请柬，随手甩在沈寂怀里。

“下周三，阴日。”

她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鬼市有一场黑拍。压轴的拍品是一具刚出土的古尸，据说生前也是个玩尸体的行家，境界至少在‘神藏境’。”

苏青鸾侧过头，眼底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盯着沈寂：“我对尸体没兴趣，但我需要这具尸体嘴里含着的那枚‘定魂珠’续命。怎么样，大神，有没有兴趣跟我去那个死人做生意的地方，逛一逛？”

沈寂摩挲着手中那枚刚刚获得的【黄泉通行令牌】，嘴角微微上扬。

刚拿到门票，导游就来了。

这节奏，他喜欢。

“开车。”沈寂系好安全带，闭目养神，“这单生意，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