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没有丝毫犹豫,右手腕骨极其违背人体力学地向后一抖。
那把刚刚缝合完尸体、还沾着尸油的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银线,直奔那漆黑的通风口而去。
“你干什……”周通的惊呼还没完全出口。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排气扇的叶片间炸响。
紧接着,一截惨白色的东西从通风口的缝隙里掉了出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那不是金属飞刀,而是一枚被打磨得极为锋利的指骨,骨节处还缠着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毛发。
“排气扇叶片松了,刚修好。”沈寂面无表情地胡扯,同时那种覆盖全身的【超凡触觉】像雷达一样疯狂预警。
空气里的湿意变重了。
就在这时,操作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
“我不信!让我进去!那是我弟弟!”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眼窝深陷的年轻男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满脸胡茬,眼眶通红,一副刚刚哭过三天三夜的悲恸模样,进门就往推尸车上扑。
几名负责拦阻的警员竟然被他看似虚浮的脚步晃得东倒西歪。
“这位家属,请你冷静!这是案发现场……”周通立刻拿出法医的架势上前阻拦。
沈寂站在推尸车旁,没动。
他的视线透过【尸痕溯源】的淡蓝色滤镜,死死锁定在这个自称陆震的男人手上。
在这个只有沈寂能看见的视野里,陆震那双看起来因悲伤而颤抖的手,指甲缝隙里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荧光。
那是“蚀骨粉”。
和这具被剥皮尸体创口深处残留的药粉成分,完全一致。
这就是凶手?不,更像是来销毁证据的清道夫。
“让他看。”沈寂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通愣了一下,刚想反驳,却见沈寂不动声色地拿起旁边的确认书和签字笔,递到了陆震面前。
“既然是家属,签个字,确认遗体身份,然后领走火化。”
陆震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入殓师这么好说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接过笔,就在指尖触碰到签字笔的一瞬间,沈寂的瞳孔微微收缩。
【超凡触觉】反馈回来的触感令沈寂心惊肉跳。
对方的手掌干燥、滚烫,皮下的肌肉像是一条条绞紧的钢缆,在接触的刹那,有一股含而不发的爆破力顺着笔杆传来,震得沈寂指骨微麻。
这是个练家子,而且是手上沾满血的那种。
陆震低头签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始终用余光瞟着那具被白布重新覆盖的尸体。
就在这时,沈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那种震动频率很特殊,三长一短。
这是他和苏青鸾约定的暗号。
与此同时,操作间内的空气流动突然停滞了。
原本有些漏风的门缝像是被强力胶封死了一样,外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那是苏青鸾的“闭户符”。
瓮中捉鳖的笼子,关上了。
沈寂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既然门焊死了,那就不用装了。
“签字太慢了,不如直接验货吧。”
沈寂突然伸手,猛地揭开了覆盖在尸体头部的白布。
经过“大师级”缝合后的头颅暴露在空气中。
虽然依旧没有皮肤,但那些红色的肌肉纤维被沈寂用灵线完美地编织在一起,甚至在无影灯下折射出一种诡异的、仿佛红宝石般的晶莹光泽。
那是一种名为“灵皮”的半成品,对于某些邪修来说,这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鼎炉材料。
陆震眼中的悲伤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那颗头颅:“这皮相……居然被你修成了‘血玉’境!”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就在陆震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尸体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戴着医用手套的手,像是早已等待多时的捕兽夹,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切入。
咔嚓。
沈寂扣住了陆震的手腕。
没有多余的废话,沈寂右臂那条因长期接触尸体而异化的经络瞬间暴起,力量呈几何倍数爆发。
“我是这里的入殓师。”
沈寂看着陆震惊愕的表情,语气诚恳,“我的工作是让死者体面,不是让你这种垃圾回收再利用的。”
陆震反应极快,被扣住的瞬间不退反进,左手袖口一抖,一张薄如蝉翼的暗黄色纸片滑入掌心,朝着沈寂的面门拍去。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沈寂不得不松手后撤,同时一脚踹向推尸车的底座,利用车辆的惯性将两人隔开。
哗啦!
陆震并没有恋战,借着这一瞬的空档,整个人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猛地撞向侧面的窗户。
那里是“闭户符”唯一的薄弱点。
“想跑?”
沈寂手中的手术刀再次甩出,这一次却只钉住了对方留下的一件黑色外套。
随着玻璃破碎的巨响,陆震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阴恻恻的狠话在走廊回荡:“坏了‘众生袍’的好事,黄泉路上给这小子留个座!”
操作间内一片狼藉。
周通抱着头蹲在角落里,直到此刻才敢颤巍巍地站起来:“这……这是恐怖袭击吗?我要报警!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医闹!”
沈寂没理会吓破胆的法医。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张刚才从陆震袖口里滑落的东西。
那不是纸。
沈寂弯腰捡起,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润,带着一丝人体特有的油脂感。
这是一张人皮请柬。
请柬的边缘被裁剪得极为考究,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或许是某种血液,绘制着一幅诡异的图案: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拼凑成一件长袍的形状。
而在请柬的最下方,赫然盖着一枚古朴的私章。
沈寂呼吸猛地一滞。
他对这枚印章太熟悉了。
在他那个总是神神秘秘、失踪了整整三年的老爹的书房里,这枚印章曾被锁在最底层的抽屉里,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
沈寂缓缓将这张人皮请柬举到无影灯下。
强光透过半透明的皮质,那枚鲜红的印章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成一张似笑非笑的鬼脸。
【检测到高浓度因果线索。】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却比往常更加冰冷刺耳。
沈寂眯起眼睛,瞳孔深处,【尸痕溯源】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他要看的不是尸体,而是这张皮主人的过去,以及……那个盖下这枚印章的人,到底是不是他那个混账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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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