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帆不敢往下想。他按灭屏幕，手机揣回兜里，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在前头，一会儿又甩到身后。

三千块钱一天。

他脑子里就剩这五个字了，跟复读机似的来回滚。ICU一天的费用，差不多就这个数。要是干上十天，就能把眼下欠的医药费堵上。要是能干一个月……

“想啥呢林云帆，”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飘，“命都不要了？”

可转念一想，命？他爸的命不就在ICU里躺着吗？医生说了，最迟后天手术，再不手术人就没了。没了是啥意思，他懂。

走到租的那间地下室门口，林云帆掏钥匙掏了半天——手太抖，对不准锁眼。好不容易开了门，屋里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十平米不到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墙上返潮返得一块黄一块黑。

他打开灯，灯泡瓦数低，昏黄昏黄的。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收到请回复。明晚十一点，过时不候。”

林云帆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嘎吱”响了一声。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得有两分钟，然后慢吞吞打字：“身份证复印件就行？别的还要啥？”

发送。

这回对方回得很快：“带个手电，穿深色衣服。别穿红。”

别穿红。

林云帆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以前老家老人说的，夜里走道不能穿红，容易招东西。这雇主还懂这个？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对方又发来一条：“到了楼下，打这个电话。有人接你上去。”

紧接着又来一条：“试用一晚。合适的话，长期合作。”

长期合作。

这四个字像钩子，把林云帆心里那点犹豫勾得晃来晃去。他握着手机，手指在按键上摩挲，屏幕上蒙了一层汗。

干，还是不干？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张人脸，眼睛那儿还往下滴水，“啪嗒”一下，正好滴在他额头上。

凉的。

林云帆抹了把脸，坐起来，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他想着要不要找个人商量商量，可从上翻到下，愣是没找到一个能打的。

老家的亲戚？算了，前几年他妈走的时候，那些人的嘴脸他记着呢。

同事？平时上班点头之交，谁管你死活。

朋友……他苦笑了一下。这年头，能借钱的早借过了，借不来的也就那样了。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陈医生”三个字上——那是他爸的主治大夫。他盯着那号码看了半天，终究没拨出去。拨了说啥？说医生您再宽限两天，我去凶宅睡一觉赚点钱？

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林云帆把手机扔到一边，从床底下拖出个破行李箱。打开，里头是几件换洗衣服，最底下压着个铁皮盒子。他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沓证件——户口本、毕业证、还有几张老照片。

他抽出自己的身份证，盯着上面的照片看。那是四年前拍的，那时候他刚毕业，脸上还有点肉，眼睛里有光。现在呢？他摸了下自己的脸，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跟逃难的似的。

身份证复印件。

他穿上外套，出门找打印店。这都晚上十点多了，街上店差不多都关了。走了两条街，才看见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贴着“复印传真”的贴纸。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趴在柜台上刷手机短视频，外放声音老大：“家人们点点关注啊，今晚福利送不停……”

“大姐，复印身份证。”林云帆说。

大姐头都没抬：“一张一块。自己弄，机器在那儿。”

林云帆走到角落那台破复印机前，把身份证放上去。机器“嗡嗡”响了一阵，吐出一张纸。他拿起来看，复印得还挺清楚，就是机器老了，纸上有一道道灰痕。

他又复印了两张，想着备用。

付钱的时候，大姐总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这么晚还复印身份证，找工作啊？”

“嗯。”林云帆含糊应了一声。

“夜班吧？”大姐一边找零钱一边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夜里上班伤身体，得多注意。”

林云帆接过零钱，道了声谢。走到门口，大姐忽然又叫住他：“诶，对了，你要找工作，我这儿倒是有个活儿。”

林云帆回头。

大姐从柜台底下摸出张传单：“我侄子开的快递站，招夜班分拣，一晚上两百，现结。就是累点儿，得干通宵。”

两百。林云帆心里算了算，得干半个月才够一天ICU的钱。

“谢谢大姐，”他说，“我再想想。”

走出便利店，夜风一吹，林云帆清醒了点。他捏着那三张复印件，纸边硌得手指生疼。

回到地下室，他把复印件摊在桌上，又翻出个旧手电——电池仓都生锈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亮。按了下开关，灯珠闪了闪，勉强发出点黄光。

深色衣服。他打开那口破衣柜，里头就几件衣服：一件灰色卫衣，袖口都磨起球了；一件黑色夹克，去年打折买的；还有两件衬衫，一白一蓝。

他拎出黑色夹克和一条深色牛仔裤，摊在床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又开始发呆。

手机屏幕忽然自己亮了。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那个“彼岸服务”的App，自己弹出来了。界面上，那个眼睛图标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光。

林云帆心里毛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点开App。

“我的账户”页面，阳气值还是30，阴债点数5。但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检测到您即将进入‘高浓度异常区域’，建议提前做好防护准备。”

高浓度异常区域？

林云帆皱起眉。他点开那行小字，跳转到一个新页面，标题是“新手生存指南（简易版）”。

里头就几条：

“1. 进入未知区域前，可消耗阳气值开启‘临时护身’（10点/小时）。”

“2. 遇到非自然存在，保持冷静，避免直视超过三秒。”

“3. 若感觉被跟踪或注视，可尝试轻声念诵以下咒文：天地清明，本自无心……”

后面跟了一串拼音，大概是读音。

林云帆看了一遍，记住了。他退出来，又点开“任务列表”。之前那个适应性任务已经显示“已完成”，但现在又多了一个新任务：

“场景任务：探索‘西郊老纺织厂家属楼’。要求：存活至次日清晨6点，并记录至少三处异常现象。奖励：阳气值100点，阴债点数减免券（5点）x1。”

存活至次日清晨6点。

这几个字看得林云帆后背发凉。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接，还是不接？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距离明天晚上十一点，还有差不多二十四小时。

这一整天他该怎么过？去医院守着？可守着有什么用？

林云帆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老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呼吸机一起一伏，胸口微弱地起伏，好像下一秒就要停了。

他睁开眼，手指按在了“接受任务”上。

屏幕闪了一下，弹出确认框：“请注意，此任务危险性较高。是否确认接受？”

林云帆点了“是”。

任务状态变成“待执行”，底下多了个倒计时：23小时41分08秒。秒数一跳一跳地减少，跟催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