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一博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很轻，带着自嘲：“怎么，觉得我这样的就该去搬砖？”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王一博摆摆手，“我也想试试，看能走到哪一步。”他顿了顿，“虽然希望不大。”

肖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安慰？鼓励？似乎都不合适。最后他只是说：“篮球联赛，加油。”

王一博侧过头看他，眼里映着路灯细碎的光。“你到时候会来看吗？”

“我是后勤，当然会在。”

“不是作为后勤，”王一博说，“是作为……同学。”

肖战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深邃，里面有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会。”肖战听见自己说。

王一博笑了，这次是真正的、不带任何嘲讽或漫不经心的笑，很浅，但真实。“那就好。”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太晚了。”

肖战也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篮球场，穿过昏暗的校园。快到校门口时，王一博忽然说：“喂，肖战。”

“嗯？”

“如果……”王一博欲言又止，罕见地犹豫了，“算了，没什么。”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明天见。”

“明天见。”肖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家的路上，肖战一直在想那个没问出口的“如果”。

如果什么？

篮球联赛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在高二年级传开。

课间休息时，走廊上、教室里，到处都能听到关于比赛的议论。哪个班的实力最强，哪个班的阵容有短板，谁能拿MVP——这些话题成了枯燥学习生活里难得的调剂。

肖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的是物理竞赛题集，但他有些心不在焉。耳边飘过几个男生的对话：“听说七班这次找了体育生外援？”“真的假的？那不是违规吗？”“谁知道呢，反正咱们班有王一博，怕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排。

王一博正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早上他迟到了，进教室时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昨天训练结束后，肖战回到家已经快八点。做完作业，洗漱躺下时，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篮球场上，王一博在夜色中起跳投篮的剪影，还有那句没问出口的“如果”。

如果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意识边缘，不疼，但存在感鲜明。

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班主任却走了进来，宣布临时调整座位。

“这次换座主要考虑学习互助，”班主任拿着名单，“成绩好的同学带一带暂时落后的，大家互相促进。”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换座位总是大事，关系到接下来至少一个月的“邻居”。

肖战安静地收拾书本，心里猜测自己会和谁同桌。大概率是成绩中游、需要帮助的同学吧。

“肖战，”班主任点名，“你换到……”

肖战抬起头。

“……王一博旁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平时最吵闹的几个学生都安静了，惊讶地看向这边。

肖战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后排——王一博也已经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睡意全无，眉头微蹙，显然也很意外。

“老师，”肖战开口，声音尽量平稳，“我……”

“就这么定了。”班主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王一博理科成绩需要提升，尤其是数学和物理。肖战你多帮帮他。王一博，你也认真点，别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看着班主任，又看看肖战，眼神复杂难辨。

肖战抿了抿唇。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可能不适合这个任务，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换座位的过程有些混乱。肖战抱着自己的书本文具，在同学们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中，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那个他曾经刻意远离的、属于王一博的领地。

王一博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往窗边挪了挪，让出外侧一半的桌面。他低着头，正在胡乱地整理那些散落的试卷和课本，动作有点粗鲁，透着不耐烦。

肖战在他旁边坐下。两人的胳膊几乎要碰到，肖战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以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洗衣粉和淡淡汗味的气息。

他尽量往另一边靠了靠，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将课本按科目大小排列整齐，笔袋放在右上角，笔记本叠好放在左手边。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王一博斜眼看着他这套动作，没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新同桌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讲解语法，肖战认真记笔记。旁边的王一博一开始还撑着下巴听课，不到十分钟就开始转笔，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翻转，偶尔掉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第三次笔掉下来时，肖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一博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挑衅：“怎么了？笔不能掉？”

“影响听课。”肖战简短地说，转回头继续记笔记。

“那你别听啊。”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肖战握笔的手紧了紧，没再回应。

下课铃响，肖战起身去卫生间。回来时，发现自己的笔袋被挪到了桌子边缘，差点掉下去。他看向王一博，对方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窗外，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肖战将笔袋放回原位，坐下，继续看下节课要讲的数学题。

前桌的陈悦转过身，小声问：“肖战，班主任让你帮忙辅导王一博，你打算怎么弄啊？”

肖战还没回答，王一博先开口了，语气不善：“关你什么事？”

陈悦被噎了一下，有点尴尬地转回去了。

肖战看了王一博一眼：“你不用这样。”

“哪样？”王一博挑眉，“我就是不想被人当动物园的猴子围观。”

“没人把你当猴子。”

“是吗？”王一博冷笑，“那你告诉我，现在有多少人在偷偷看我们这边？”

肖战扫视教室。确实，不少同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新座位安排显然成了今天的头条八卦。

“他们看他们的。”肖战说，“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说得轻巧。”王一博别过脸，重新看向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讲三角函数。这是王一博的弱项，肖战从他那几乎空白的作业本就能看出来。

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公式，肖战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步骤，字迹清晰工整。他注意到旁边的王一博也在抄，但抄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就停下笔，盯着黑板发呆。

“这里，”肖战压低声音，用笔尖点了点自己的笔记本，“辅助角公式推导，你漏了一步。”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黑板，眉头皱得更紧。

“先设asinx+bcosx=Rsin(x+φ)，然后展开……”肖战快速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推过去。

王一博盯着那张草稿纸，看了几秒，然后抓起自己的笔，跟着演算。他的字迹潦草，但步骤勉强跟上了。

“懂了吗？”肖战问。

“大概。”王一博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离开教室。肖战整理笔记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转头，看见王一博正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盯着数学课本的眼神像是要把书烧穿。

“哪里还不明白？”肖战问。

王一博没看他：“都不明白。”

“那从最基本的开始。”

“不用你管。”王一博站起身，推开椅子，“我去打球。”

“还有一节课。”

“自习课，没关系。”王一博抓起桌上的篮球，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肖战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但这一次，他整理的动作慢了些，目光偶尔飘向旁边空着的座位。

放学后是篮球训练。肖战作为后勤，照例提前到了球场。几个队员已经在热身，体委看到他，招呼道：“肖战！今天开始要记战术跑位了，你会画示意图吗？”

“可以试试。”肖战说。

体委递给他一本战术板：“那就交给你了。对了，王一博呢？还没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操场那头跑来。王一博换好了球衣，额发汗湿，像是已经自己练了一会儿。他跑进球场，没看肖战这边，直接加入了热身队伍。

训练开始。今天练习的是挡拆配合。体委讲解战术，球员们分组演练。肖战站在场边，努力理解那些复杂的跑位，在战术板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每个人的移动路线。

他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红色7号。

王一博学得很快。体委讲一遍，他就能在练习中做出正确的反应。挡拆后顺下、外弹、分球——他的选择往往合理而果断。

一次练习中，王一博作为持球人，利用队友的挡拆突破到篮下，面对补防，他一个漂亮的背后传球，给到外线空位的队友，三分命中。

“好球！”体委鼓掌。

肖战在战术板上记下这次配合，笔尖顿了一下。他看向场上的王一博，对方正和队友击掌，脸上带着运动时特有的、明亮的笑容。

和平时的懒散、不耐烦，甚至偶尔流露出的阴郁，完全不同。

训练中途休息。队员们散到场边喝水。王一博走到长凳这边，拿起自己的水瓶，在肖战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水泥地面上。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肖战移开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战术板。

“记的什么？”王一博忽然开口。

肖战把战术板递过去：“挡拆战术的几个变化。”

王一博接过来，扫了几眼。战术板上线条清晰，标注工整，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了不同球员的跑动路线，关键点还有文字说明。

“画得挺清楚。”他评价，语气听不出情绪。

“看得懂就行。”肖战说。

王一博把战术板还给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休息。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沉默在蔓延，但并不完全尴尬。

“今天数学课，”肖战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突兀，“那个辅助角公式，你晚上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再讲一遍。”

王一博侧过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随你。”

“那就放学后，教室里。”肖战说，“半小时。”

“……行。”

休息结束，训练继续。这次是全队攻防演练。王一博作为主力，承担了大部分进攻组织任务。他打得很拼，防守积极，进攻果断。

一次快攻中，他全速冲刺，接球上篮。落地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