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T大，梧桐叶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把外面萧瑟的冬景糊成一团。

肖战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电动力学》课本，旁边是一沓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期末考还有两周，他这学期因为王一博住院的事落了不少课，现在得拼命补回来。

“这里，”旁边的周鸣指了指课本上的一道例题，“麦克斯韦方程组在介质边界上的条件，你上次说没听懂？”

肖战凑过去看。周鸣的字迹工工整整，推导步骤一条一条列下来，比课本上还清晰。

“对，就是这里。”肖战皱着眉，“介电常数突变的时候，电场切向分量连续，法向分量不连续，我知道结论，但推导过程总感觉哪里不对。”

周鸣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推了一遍。他写得很慢，每一步都标注了物理依据。

“你看，这里用到了高斯定理，这个面元跨在边界上，厚度趋近于零，所以只有法向分量有贡献……”

肖战盯着那些公式，脑子里那个卡了很久的地方忽然通了。

“明白了。”他说，“所以法向分量的跃变取决于自由电荷面密度，如果界面上没有自由电荷，那就是连续的。”

周鸣点点头。

“你基础比我好，就是缺了这几节课。”他说，“补上就好了。”

肖战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缺的不只是这几节课。这学期，他缺的太多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王一博。

“战哥，在干嘛？”

肖战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看书。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战哥，我饿了。”

肖战叹了口气，打字：

“自己买吃的。”

发送。

对方秒回：

“不想吃食堂的，想吃你做的。”

“复习呢，没空。”

发送。

这次等了一会儿。

“那我等你。”

肖战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以前，这个人也是这样说的。“我等你。”等了多久？一个暑假？还是更久？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周鸣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教室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肖战揉了揉眉心，继续看下一章。

图书馆十点关门，肖战又转战到通宵自习室。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期末前临时抱佛脚的。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对着课本发呆，有人小声背着英语单词。

肖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数学物理方法》。

这门课他落得最多。王一博住院那两周，正好讲到复数函数积分，他一节课都没上，现在翻开课本像看天书。

他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看。

看了半个小时，头都大了。什么留数定理，什么柯西积分公式，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懂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周鸣发消息。点开对话框，又关掉了。周鸣自己也要复习，不能总麻烦人家。

他又翻开课本，硬着头皮往下看。

看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又震了。

“战哥，还在复习？”

这次他没忍住，回了一条：

“嗯。”

发送。

几秒后：

“在哪儿？”

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

“通宵自习室。”

发送。

对方没再回。

肖战以为他睡了，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正对着课本发呆，面前忽然多了一杯热奶茶。

他抬起头。

王一博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脸被冻得有点红。

“你怎么来了？”肖战愣了一下。

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把奶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给你送点吃的。”

他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三明治，一盒水果，还有一包饼干。

“你……”肖战看着那些东西，“你不是说饿了吗？”

王一博嘿嘿笑。

“是饿了，但没找到吃的。”他看着肖战，“想着你在复习，就给你也带了一份。”

肖战看着他。

看着他被冻红的鼻尖，看着他眼底还没完全褪去的疲惫，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

心里又软又疼。

他说，“你自己不吃？”

王一博摇摇头。

“不饿。”

肖战不信。

他把三明治掰成两半，一半塞到王一博手里。

“吃。”

王一博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三明治，笑了。

“好。”

两个人坐在通宵自习室的角落里，一人一半三明治，一杯奶茶两个人轮着喝。旁边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肖战没理，王一博更不会理。

“战哥。”王一博小声说。

“嗯？”

“复习得怎么样？”

肖战想了想。

“不怎么样。”

王一博看着他。

“能及格吗？”

肖战愣了一下。及格？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他想的都是第一名，现在居然要考虑能不能及格。

“不知道。”他说。

王一博没说话。他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了握肖战的手。

“没事。”

他们继续看书。王一博看不懂那些公式，就趴在旁边，时不时给肖战递水、递水果。肖战写着写着，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旁边那个人。

他趴在那儿，脸朝着肖战这边，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肖战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凌晨一两点，肖战终于看完了复数函数那一章。虽然还有很多地方不太懂，但至少框架有了，不至于考试的时候一片空白。

他合上课本，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旁边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趴在那里，呼吸均匀。

肖战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醒着时候总是皱着一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

肖战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王一博动了动，没醒。

肖战没忍住，又碰了一下。

这次王一博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肖战，笑了一下。

“看完了？”

“嗯。”

“那回去？”

“嗯。”

他们收拾东西，走出自习室。

外面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王一博把围巾解下来，绕到肖战脖子上。

“你干嘛？”肖战说。

“你冷。”王一博说。

“你也冷。”

肖战没说话。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那条围巾上有王一博的味道，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他们并肩往回走。街上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战哥。”王一博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以后咱们要是有了自己的公司，你还用这么辛苦复习吗？”

肖战愣了一下。

“什么公司？”

王一博看着他。

“就是……”他想了想，“我的那个小卖部，以后做成公司。”

肖战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想做什么公司？”

王一博摇摇头。

“没想好。”他说，“就是想让你以后不用这么累。”

肖战没说话。

王一博继续说：“你看你，又要上课，又要打工，又要复习，还要去医院看我。一天到晚没个歇的时候。”

肖战看着他。

“那你不也是？”他说，“又要上课，又要创业，又要养伤。”

王一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咱俩都累。”他说，“那就一起加油。”

肖战也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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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那周，肖战几乎住在了图书馆。

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中间除了吃饭，就是看书、做题、问周鸣。

王一博每天给他送饭。早上送粥和包子，中午送食堂打的饭，晚上送自己煮的面。虽然煮得一般，但肖战每次都吃完。

“战哥，今天怎么样？”王一博把饭盒递给他。

肖战接过，打开，是西红柿鸡蛋面。面条有点坨了，西红柿切得太大块，鸡蛋炒得有点糊。

“还行。”他说，“电磁学看完了。”

王一博在旁边坐下，看着肖战吃面。

“好吃吗？”

肖战点点头。

“好吃。”

王一博笑了。

“骗人。”他说，“我自己煮的我知道。”

肖战抬头看他。

“你煮的，我就觉得好吃。”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根红了。

“你少来这套，快吃不然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