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但嘴角弯着。

期末考最后一场交卷的时候，肖战心里是松了一下的。但这种松快只持续了从考场到宿舍楼的十分钟。

他站在宿舍楼下，掏出手机，看着他妈的未接来电——三个。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那句话还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那天他拉着王一博走出家门的时候，身后那声吼震得整个楼道都在抖。他没回头，一次都没有。但这句话，他记到现在。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他妈，是王一博。

“战哥，考完了？”

“嗯。”

“晚上出来吃饭？”

肖战靠在宿舍楼门口的柱子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十二月末的风刮在脸上，又冷又干。

“行。”他说。

挂了电话，他还是给他妈回了一条消息：“不回去了。”

发完，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没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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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宿舍里的人开始陆续走了。

张磊的火车是三点，走之前把没吃完的零食全塞给肖战：“留着吃，别饿着。”周鸣是本地人，不着急，但也开始收拾东西了。

“你真不回去？”周鸣问。

肖战摇摇头。

周鸣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问不该问的。

“那你过年怎么办？”

肖战想了想。

“打工。”

周鸣愣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我妈卤的牛肉，你留着吃。”

肖战接过保温杯，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了。

“路上小心。”他说。

周鸣点点头，拎着箱子走了。

宿舍里一下子空了。张磊的床铺得乱七八糟，周鸣的床收拾得干干净净，沈溪的床还摊着被子——他下午有训练，明天才走。

肖战坐在自己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照着光秃秃的树枝。

他拿出手机，翻开他妈的对话框。那条“不回去了”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到床上。

晚上，王一博在校门口的麻辣烫店里等肖战。店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全是雾。他占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份麻辣烫，一份微辣，一份不辣。

肖战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

“这儿！”王一博冲他招手。

肖战走过来，坐下。王一博把微辣的那份推到他面前。

“今天怎么没回宿舍收拾东西？”肖战问。

王一博夹了一筷子午餐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不急，明天再说。”

肖战看着他。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仓鼠。

“你家那边，过年怎么办？”

王一博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我妈过年要值班，超市过年不放假。”他说，“回去也是一个人。”

肖战没说话。他低头搅着碗里的汤，看着那些红油在白色的汤底里慢慢晕开。

“那你呢？”王一博问，“你也不回去？”

肖战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回。”

王一博看着他，没问为什么。

“那咱俩一起过年。”他说，语气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肖战抬起头。

“一起？”

“嗯。”王一博又夹了一块豆皮，“到时候找个地方，吃顿好的。”

肖战看着他。看着他低头吃麻辣烫的样子，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嘴角沾了一点辣油。

“好。”他说。

王一博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就说定了。”

寒假开始后，肖战的生活变得很简单。白天去图书馆看书，晚上去酒吧上班。

酒吧的生意比平时好，很多公司在这里办年会。苏婉忙得脚不沾地，见了他就说：“今晚客人多，辛苦一下。”肖战点点头，换上工作服，开始端酒。

那桌姐姐还在。红裙子姐姐看到他就招手：“小肖！寒假不回家？”

“不回。”

“那正好，过年姐姐们给你发红包。”卷发姐姐笑着说。

肖战笑了：“谢谢姐姐。”

“谢什么。”红裙子姐姐从包里掏出一个暖手宝塞给他，“拿着，晚上下班冷。”

肖战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

“别老谢了，去忙吧。”

肖战端着托盘走了。暖手宝揣在口袋里，热乎乎的，贴着大腿。

王一博还是每天来接他下班。不管多晚，不管多冷，都准时出现在酒吧门口。有时候带着一杯热奶茶，有时候带着一袋烤红薯，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站在那里，把手伸进肖战的口袋里。

“你手怎么这么凉？”肖战皱眉。

“等你等的。”

“说了不用来接。”

“说了要来。”

两个人像小学生吵架，谁也不让谁。

凌晨的街上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他们会去那个馄饨摊，一人一碗小馄饨，热气冒上来，熏得脸暖暖的。

“战哥。”王一博忽然开口。

“嗯？”

“你过年想吃什么？”

肖战想了想。

“饺子吧。”

“行，那就饺子。”王一博说，“我来包。”

肖战看了他一眼。“你会包饺子？”

王一博愣了一下。“……学呗。”

肖战笑了。“那我还是自己来吧。”

“看不起谁呢？”

“看不起你。”

两个人拌着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刘阳回家过年了，但每天都会在群里发消息。今天问这个，明天问那个，比上班还积极。

“博哥，我联系了我高中同学，他说他们学校也有人想干这个。”

王一博在群里回：“哪个学校？”

“就隔壁那个职业技术学院，人多，宿舍也大。”

王一博想了想，给肖战打了个电话。

“战哥，刘阳说他同学那边也想搞。”

肖战正在图书馆看书，压低声音：“哪个学校？”

“职业技术学院。”

肖战想了想。“那边宿舍条件怎么样？”

“刘阳说还行，就是人多。”

“那可以试试，但要先搞清楚那边的情况。宿舍管理严不严，学生消费水平怎么样，有没有人已经在做了。”

王一博听着，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行，我让刘阳再问问。”

挂了电话，他给刘阳发了一条长语音，把肖战说的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列出来。刘阳回了一个“收到”，后面跟了一排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