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肖战照例是物理系第一。专业课平均分九十二，电动力学拿了九十五，系主任在课上点名表扬了三分钟。他坐在第三排，低头记笔记，耳朵有点红。旁边周鸣拍了拍他肩膀，小声说“牛逼”，他头也没抬。

王一博那边就不太妙。

市场营销六十七，差点挂科。经济学原理勉强过了，七十二。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体育，九十八，扣的两分是因为八百米没跑进两分二十。

成绩截图是刘阳发在群里的。肖战点开看了一眼，没说话。下午没课，他坐公交去了师范。

王一博在宿舍里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屏幕上的小人跑得飞快。听到门响，他头也没回。

“外卖放桌上。”

肖战没说话，走到他身后站着。屏幕上弹出“失败”两个大字，王一博骂了一声，把耳机摘下来。

“说了外卖放——”

他回过头，看见是肖战，愣了一下。肖战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那张成绩单。

王一博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肖战在他旁边坐下，“市场营销六十七？”

王一博把手机还给他。“选择题蒙的，没想到蒙那么差。”

“大题呢？”

“大题写了，不知道对不对。”

肖战看着他。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明显好几天没睡好。

“昨晚干嘛了？”

“打游戏。”

“打到几点？”

“……三点。”

肖战没说话。王一博看着他那个表情，有点心虚。“战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

王一博想了想。“不该打游戏？”

肖战没理他，从他桌上把那本市场营销课本拿过来，翻了翻。第三章到第六章，书页崭新，一点笔记都没有。

“你上课听了吗？”

“……听了。”

“听到哪儿？”

“听到——”王一博卡住了，“听到老师说下课。”

肖战把书合上。“周六来图书馆，我给你补课。”

王一博愣了一下。“周六？你不休息？”

“补完再休息。”

王一博看着他，忽然笑了。“战哥，你对我真好。”

肖战没理他，站起来往外走。

“战哥！”王一博追上来，“你这就走了？”

“下午有课。”

“那我送你。”

“不用。”

王一博已经穿上鞋了。两个人下楼，阳光很好。路边那排玉兰全开了，白花花的一片。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你生气了吗？”

肖战脚步没停。“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肖战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王一博站在阳光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眼睛亮亮的。

“下次考试，”肖战说，“别挂科。”

王一博愣了一下。“好。”

肖战转身继续走。王一博跟上来，手伸过来，勾住他的小指。肖战没挣开。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小指勾着小指，在阳光底下，一晃一晃的。

到了校门口，肖战抽回手。“回去吧。”

“我看着你上车。”

周六，图书馆。肖战占了四楼靠窗的老位置，把市场营销课本、笔记、真题摊了一桌。王一博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给你。”他把一杯放在肖战面前。

肖战看了一眼，摩卡，加奶不加糖。“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上次你喝的就是这个。”王一博在他对面坐下。

肖战愣了一下。上次，是寒假前的事了。

“第三章，消费者行为分析。”他把课本推过去，“先看一遍，不懂的画出来。”

王一博翻开课本，老老实实开始看。肖战在旁边做自己的作业，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王一博看得很认真，眉头皱着，笔在纸上划来划去。看到第四章的时候，他停下来。

“战哥，这个看不懂。”

肖战凑过去。两个人头挨着头，肩膀挨着肩膀。肖战讲得很慢，笔在纸上画着图，把每个概念都拆开讲。王一博听着，时不时点头。讲到一半，肖战发现他没在看课本。

他在看自己。

“王一博！在不在听？”

“在听。”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他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肖战看着他，有点意外。

“你记住了？”

“嗯。”王一博点点头，“你讲的，当然记住。”

肖战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讲下一章。但嘴角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补了一上午，王一博把第三章到第五章都过了一遍。肖战给他划了重点，让他回去背。

“周一我抽查。”肖战说。

王一博苦着脸。“这么多？”

“多什么多，就三章。”

“三章还不多？”

肖战看着他，没说话。王一博立刻投降。“背，我背。”

肖战把课本合上，站起来。“走吧，吃饭去。”

两个人下楼。图书馆门口有一棵银杏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但树下蹲着一只橘猫，圆滚滚的，正在舔爪子。

肖战停下来，看着那只猫。王一博也停下来。

“喜欢猫？”他问。

肖战点点头。“小时候养过一只。”

“后来呢？”

“后来丢了。”

他的声音很淡。王一博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蹲下来，冲那只橘猫伸手。猫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舔爪子。

“它不理我。”王一博说。

“你又不是鱼，它理你干嘛？”

“那我们以后也养一只，好不好？

“行啊”

王一博笑了。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战哥，出来。”消息是上午发的，没头没尾。

肖战回：“去哪儿？”

“到了告诉你。”

肖战到校门口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在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穿着一件新外套，头发也洗过，比平时整齐得多。

“你打扮了？”肖战问。

王一博的耳根红了。“没有。”

肖战没戳穿。“去哪儿？”

“看电影。”

肖战愣了一下。电影院在城西，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怎么突然想看电影？”

“就想看。”王一博把袋子递给他，“给你买的。”

肖战打开，是一杯热可可和一袋爆米花。爆米花是焦糖味的，甜得发腻。

电影是部爱情片，院里没什么人，零零散散坐了几对情侣。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中间隔着一个扶手。肖战把爆米花放在扶手上了。

开场没多久，王一博的手就伸过来了。不是拿爆米花，是握住肖战的手。肖战没挣开。王一博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缠，放在他腿上。

电影演了什么，肖战没怎么看进去。只记得画面很亮，音乐很响，旁边那个人的手心很热。演到一半，男女主角在雨里接吻。王一博的手紧了一下。肖战侧过头看他。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战哥。”他叫他，声音很轻。

“嗯？”

“我也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