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的耳根烧起来。“这是电影院。”

“黑着呢。”

肖战没说话。王一博凑过来，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很快，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他坐回去，继续看电影。肖战摸着自己的嘴角，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两个人往外走，手牵着手，在人群里，没人注意。

“好看吗？”王一博问。

“还行。”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肖战想了想。“还行是还行。”

王一博笑了。他拉着肖战的手，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去哪儿？”

“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家小馆子，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但坐满了人。王一博提前订了位置，靠窗，能看到街上的路灯。

“你什么时候订的？”肖战问。

“昨天。”王一博把菜单递给他，“你爱吃的都点了。”

吃完出来，天全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肖战转身，继续走。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颗糖。是爆米花里的焦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来的。他把糖放进嘴里，甜的。

第九十九章：电话、进步与一辆停在街口的黑车

一、成绩单

四月的最后一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肖战照例是物理系第一。专业课平均分九十一，电动力学九十三。消息是周鸣发在群里的，配了一句“肖哥牛逼”。肖战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王一博那边也进步了。市场营销八十一，经济学原理七十八，高数六十五——没挂科。刘阳在群里发成绩截图的时候，配了一长串感叹号。肖战点开看了看，把八十一那个数字多看了两遍，然后关掉手机。

下午没课，他去图书馆还书。走到三楼还书处的时候，手机震了。

“战哥，你看到我成绩了吗？”

王一博发的。

肖战把书放进还书槽，单手打字：“看到了。”

“八十一！”

“嗯。”

“你不夸夸我？”

肖战站在还书处前面，想了想，打字：“继续努力。”发送。

对方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肖战没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楼下走。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在风里轻轻晃。他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上学期这个时候，王一博还在为及格发愁。

手机又震了。

“战哥，你晚上有空吗？”

肖战想了想。晚上本来要去自习，但书已经还了。

“有。”他打字。

“那出来吃饭。”

“去哪儿？”

“老地方。”

肖战知道他说的是哪家。后街那家小馆子，门脸不大，但红烧肉做得好。他们去过几次，每次都是靠窗的位置。

“几点？”他问。

“六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我去接你。”

肖战看着那四个字，没再回。他走下台阶，往宿舍走。走到半路，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跳着“妈妈”两个字。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妈。”

那头沉默了一秒。“战战，在干嘛？”

“刚还完书。”

“学习别太累。”

“嗯。”

他妈又沉默了。肖战等着。他知道这不是重点。

“你爸让我问你，”他妈的声音低下来，“期中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

“怎么样？”

“还是第一。”

他妈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爸就是担心你这学期……分心。”

肖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分什么心？”

他妈没接话。

“妈，”肖战说，“我成绩没掉。”

“我知道，我知道。”他妈的语速快起来，“你爸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肖战没说话。

“战战，”他妈的声音又低下去，“你爸说，你这学期老往外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里？”

肖战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阳光很亮，但他觉得有点冷。

“没有。”他说。

“那你周末都干嘛了？”

“学习。”

“在哪儿学？”

“图书馆。”

他妈又沉默了。肖战知道她不信。但他不打算解释。

“行了，”他妈说，“你好好学就行。别的事……以后再说。”

挂了电话。肖战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沈溪正躺在床上看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肖战在床边坐下。沈溪看着他，没再问。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肖战坐了一会儿，拿出课本，翻开。麦克斯韦方程组，第四章。他看了三遍，一个字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

“战哥，我下课了。”

肖战看着那行字，打字：“嗯。”发送。

“你在宿舍？”

“嗯。”

“那我来找你。”

“不是说六点吗？”

“先来找你。”

肖战没再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窗户。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他妈说的那些话。“老往外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里”。

门被推开了。他以为是沈溪出去又回来，没动。

“战哥。”

是王一博的声音。

肖战坐起来。王一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你怎么来了？”

“接你。”王一博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不是说了六点吗？”

“想早点见你。”

“走吧，”他站起来，“吃饭去。”

后街的馆子还没到饭点，人不多。他们坐了老位置，靠窗。

“多吃点，瘦了。”

“没瘦。”

“瘦了。”王一博看着他，“下巴都尖了。”

肖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有。”

“有。”

肖战没理他，低头吃饭。吃了两口，发现王一博没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

肖战的耳根热了。“吃你的。”

王一博笑了，拿起筷子开始吃。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谁也没说话。吃到一半，肖战抬起头。

“王一博。”

“嗯？”

“你市场营销怎么考那么高的？”

王一博愣了一下。“高吗？”

“比以前高。”

王一博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上次给我讲了。”

“我就讲了一次。”

“一次就够了。”王一博说，“你讲的比老师清楚。”

肖战看着他。“那经济学原理呢？谁讲的？”

“自己看的。”

“看得懂？”

“看不懂。”王一博老实说，“硬背的。”

肖战没说话。他把碗里的排骨夹到王一博碗里。“吃。”

王一博笑了，把排骨吃了。

吃完饭，两个人往外走。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把后街照得昏黄。街上没什么人，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

“战哥。”王一博忽然开口。

“嗯？”

“你看那辆车。”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怎么了？”

“上次送货的时候，这辆车就跟过我们。”王一博皱着眉，“刘阳说的。”

肖战看着那辆车。车停在那里，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

“可能是路过的。”肖战说。

“路过两次？”

肖战没说话。王一博拉着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吧。”

他们绕了一条路，从学校侧门进去。走到宿舍楼下，肖战停下来。

“到了。”

王一博也停下来。他看着肖战，没说话。

“你回去小心点。”肖战说。

“嗯。”

“别走那条路了。”

“知道。”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路灯的光落在他俩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上去吧。”王一博说。

“你先走。”

“你先。”

肖战继续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他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那辆黑车没跟过来。但王一博还站在楼下，低着头看手机。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肖战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走远。他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到宿舍了说一声。”发送。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

“到了。”

肖战看着那两个字，打字：“嗯。”发送。

又一条：“那辆车还在吗？”

“没看到。”

肖战松了口气。

“可能真是路过的。” 王一博又发了一条。

肖战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

“战哥，别想了。睡吧。”

肖战看着那行字，打字：“好。”发送。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