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当天的下午,小梁抱着一只纸箱进了医生办公室。
箱子不大,却分量十足,打开后是一排排整齐的茶盒,每一盒都是不同口味,标注简洁,没有多余装饰。
“少爷让我送来的,”小梁把箱子放到桌上,语气客气又低调,“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照顾。”
送礼物的患者常见,但盛德太子的的礼物实在难得。
办公室里的人纷纷好奇地围过来看,有人挑了清爽的茉莉银针,有人拿了清苦的炭焙岩茶,也有人选了馥郁的桂花乌龙。
“这看着不便宜吧?”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小梁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没有,很普通的茶。就是少爷投资茶庄出品的,自家的茶,喝着放心。”
小梁目光扫过人群,在低头翻看患者资料的肖战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介绍道:“茶园里有个温泉度假村。少爷说,大家要是有空去休息,提前报名字就行,住宿和温泉都免费。”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叹声。有人抬头笑了一声:“真的假的?这么好?”
“真的。”小梁点头,“地方不大,安静,适合放松。就当是谢礼。”
走廊那头,王一博站了一会儿。见小梁走过来,问了句“送完了?”语气漫不经心。
“是,少爷。东西送到了,话也都说了。”
终于要离开了。王一博看着眼前洁白狭长的走廊,心里翻来覆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梁,”他略一思忖:“你到楼下等我。”说罢独自转过身,慢慢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门虚掩着。他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肖战正坐在桌旁,微微前倾着身子,耐心地给一位老人讲解注意事项。语速放得很慢,声音温和,一句一句确认老人是否听懂。那种专注和克制,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王一博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视线下落到肖战的办公桌上,电脑旁放着一盒已经拆开的茶,盒子上的标签写着:柚子绿茶。
那一瞬间,记忆像被什么轻轻旋开。
夏天、阳光、玻璃杯里浮起的清香,还有被风吹散的柚子气息,淡淡的,却怎么也忘不掉。
在一众或精致或特别的口味中,柚子绿茶显得最不起眼,却是王一博多年不变的心头好。
肖战,你也有一个微酸的夏天么?
住院楼门口人来人往,一辆苍翠绿的宾利飞驰已等候多时。
王一博正从楼里往外走,步伐很慢,却走得很稳。若不细看,很难察觉他腿上有伤,只觉得身姿挺拔从容。
踏出大门的那一瞬,阳光落在脸上,他下意识敛起所有尚未散去的柔软,神色重新归于清冷与淡漠。
小梁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王一博,护着将人送到车前。司机老张将车门拉开,一手虚虚护在车框上方。
“王少爷——”
王一博刚要俯身上车,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回过头,只见周院长一路小跑追出来,发福的身形将西装撑得紧绷,步子显得有些吃力。
“实在抱歉,刚才在开会,没来得及送您。”周院长走近,微微抬头,额角还冒着一层细汗,“这段时间辛苦您配合治疗了,祝您早日康复。”
王一博神情疏淡,点了下头:“应该的。”
院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人引到一旁。语气放低了几分:“盛德这次的捐赠,初步拟定的方案是将一部分善款专门用于贫困患者的救治。”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向周围扫了一眼,又说道:“因为这次您在外科住院,院里在善款的分配上,会适当向外科倾斜,用在急重症和困难病人的手术上。”
王一博听着,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普外科所在的三楼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轻轻颔首:“普外的医生很好。”
周院长连连称是,亲自将人送回车上。车门合上的那一刻,王一博心想,我只知道,肖战很好。
夜幕低垂,白日里的暑气渐渐褪去,微风夹着几丝凉爽,酒吧街霓虹交错,灯影流转。
作为整条街上最火爆的酒吧之一,十点刚过,CAGE已经人满为患。
迎宾小哥帮王一博推开大门,震耳欲聋的音乐迎面砸来。他缓缓走过一条条狭长的走廊,向内场走去。
整个酒吧是暗黑哥特风装潢,走廊的灯光压得很低,黑色帷幔沿着墙面垂落,在暗红色灯影里投下阴影。
墙上的兽头装饰和立体欧式挂画从视线边缘掠过,带着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他继续向前,转过最后一个弯,视野骤然开阔——大厅的灯光与音乐迎面涌来,舞池在暗红与紫光中起伏,人影攒动,节奏如潮。
王一博在入口处停了一瞬,转身向吧台走去。
陆超正在坐在吧台看新来的美女调酒师炫技,余光瞥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坐在了身旁,直觉便转身招呼,却在明暗变幻的灯光中看清了男人的脸。
他下意识从椅子上跳下来,眼睛瞪得溜圆,指着王一博:“我操我操我操……”
音乐声轰鸣不绝,王一博懒得跟他大声喊话,拿出手机打字:“青哥今天在吗?”
陆超忙不迭地点头,伸手指了指内场又凭空画了个圈,意思是在里面巡视呢。
他顺手接过王一博的手机也打起了字:“你怎么出来了?腿好了吗?谁送你来的?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王一博看着屏幕上的问题,一脸黑线。什么叫‘你怎么出来了?’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想理会那碎嘴子喋喋不休的发问,径直抽回手机,转身朝办公区方向走去。
陆超急忙追上,和王一博一起进了办公室。
王一博虽说是CAGE的投资人,为了掩人耳目,这些年只做个幕后老板,每次来都只能蹭陆超的办公室。陆超倒是自觉,将沙发主位留给了王一博。
“博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拆线了吗?”王一博还没坐稳,陆超便猴急地凑过来上下一顿打量,好奇心压根没想藏。
“还没拆。”王一博倚上沙发靠背,抬起右手轻揉着太阳穴。在医院那种安静地方待久了,被酒吧的音乐震得头痛。
“那你今天是来视察来了?还是……想我了?”陆超扭着身子比了个兰花指,小单眼皮冲着王一博快速眨了两下。
王一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顿时觉得头更痛了。
“哎对了博哥,那个好看的医生呢,你搞定了吗?”如果这世界上有个‘最哪壶不开提哪壶奖’,陆超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冠军。
王一博不想理他,伸手指指门口:“超子,你拿对讲帮我把青哥喊进来吧。”
陆超见好友状态实在不佳,也收起了逗他的心思,从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他,出去喊人去了。
王一博的肩背一点点放松下来,头慢慢向后仰,枕到了沙发靠背上。他双眼轻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
自从入院起,就莫名想和他亲近,无论是长相、神态,还是说话的语气,都似曾相识。
然而他的态度却忽冷忽热,明明对自己关切有加,明明拥抱了噩梦中的自己,明明那双瑞凤眼中盛着如水的温柔,却为何总是将自己一次次推开,用一句“职责所在”掩盖一切
肖战,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腿伤未愈也要出院,是因为我不能再等了。困在医院里,我只能是你的患者,什么都不能做。
只有出院了,我才能摆脱监视,查清真相,做好准备再一次走到你身边。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王一博的思索:“进来。”
“王总。”青哥走到沙发前,负手而立。酒吧里知道王一博身份的人不多,青哥算一个。
“坐吧,”王一博朝旁边的沙发微微扬了扬手,“还是喊我一博吧。”
青哥落了座,将手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放在茶几上。
“您要查的人,基本资料我们目前掌握了一些。”说着,他拿起材料向王一博讲解。
“这是他家的基本资料,母亲白舒兰,继父安学义,都在二十中学工作。白舒兰在图书馆上班,安学义是语文老师。他还有个妹妹,现在在二十中学读初二。”
王一博接过青哥手中的照片,一家三口正说笑着出门,女人眉眼和肖战有几分相似,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那他生父呢?”
“生父的信息我们没查到,但是他母亲十五年前就再婚了,无论是丧偶还是离婚,总之他很小就失去父亲了。”
青哥又拿起几张照片,说道:“肖战的成绩一直非常优秀,从初中到大学,都是班里前几名。有些记录,网上现在还能查到。”
看着茶几上从青涩到成熟的照片,王一博忍不住嘴角上扬,原来这就是他的来时路,他感觉自己离肖战稍微近了一些。“还有吗?人际关系呢?”
“您让查和他有关系的所有人,我们查到了这些。”青哥指着茶几上摆放整齐的一排照片。
王一博眉头轻蹙,按顺序一一看过去,排除医院的同事和领导,他在几张陌生面孔中一下子认出了医院花园里那个年轻男人。他双指轻敲照片:“说说这个。”
青哥拿起照片,又在文件夹中找出一张资料,开口介绍:“肖战人长得好看,中学时候就有很多女孩喜欢,可他性格低调,每天只认学习。上大学之后依旧独来独往,人缘也不太好。照片上的是他的同班同学,叫谢尧。谢尧比他大几个月,一直很照顾他,带他融入集体,参加活动。毕业之后两个人又一起留在二院工作,谢尧在神经外科。”
青哥顿了顿,目光移到王一博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一博,你讨厌同性恋吗?”
王一博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收紧,声音低下来:“没事,你说吧。”
“有人说,他们是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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