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前面拐弯就是医大二院的南湖院区,您定位的这个北城新区分院,现在早高峰,黄河大街和环城高架都堵得严严实实,咱至少得走一个半小时。”
出租司机扒拉着手机导航,微微扭头向后排建议着,“要不咱去近的这个?”
他每天也就靠早晚高峰多拉几单,可不想一早上都浪费在堵车上。
“就去北城,我多付500。”
“好嘞,谢谢您。那您要不闭眼眯一会儿,到了我喊您。”
见乘客这么大方,司机心里也敞亮,油门一踩,扎进了车流。
王一博真就靠在逼仄的出租车后座,小憩了起来。
自从见了青哥,连续两晚都没睡好觉。躺在自己平层的大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觉得灯光刺眼,一会儿又觉得太暗,床上的Sferra天丝床品也连带着被嫌弃,怎么还不如医院洗得硬邦邦的棉布床单舒服。
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肖战在花园里对别人言笑晏晏的样子,他冷冰冰地冲自己说“只是职责所在”的样子。
还有青哥那句“他们是情侣。”
那日青哥提到“同性恋”三个字时小心翼翼,生怕引起他的反感,王一博怎能听不出来。青哥这些年看着王一博从一个毛头小子到逐渐成熟,也看着他交往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
一个直男要查另一个男人,既不是为爱,那便是为仇了。
不知这肖医生如何得罪了王大少,单从调查结果来看,青哥不免对肖战存了些维护之心,话里话外透着‘这是个好人’的暗示。
王一博把指节缓缓收紧成拳,在额侧轻轻敲了两下,试图把渐渐涌起的头痛压下去。
我哪里是要找他的麻烦,王一博自嘲地想。青哥你不如担心担心我,怎么忽然对一个男人感了兴趣。
出院须知上写的明明白白,愈合中期四天换一次药,现在刚到第三天自己便急不可耐地穿过大半个城市跑去医院。
去了又能怎样呢,在换药的五分钟里讲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灰溜溜地离开,连一句“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都不敢问。
再次回到医院,王一博已是轻车熟路。一样冷白的灯光,一样狭长笔直的走廊,带着微微的回声。
他刚刚走过转角,脚步还没站稳,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人起了争执。
王一博从小家教严格,对分寸与体面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有着本能的要求。前方吵架声越发清晰,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只觉得声音刺耳,场面失序。那种毫无教养的喧哗让他不由的生出几分嫌恶。
医生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端,王一博只得无奈地继续往前走。
看热闹的人渐渐围了一圈,小雯护士站在中央,拿着缴费单催促对方去窗口交钱,语气略有些着急:“不交费就不能安排手术,你求我也没用,必须先交费。要不然耽误了治疗,责任全由你们自己承担!”
对方看起来是患者家属,长得人高马大,身上一件白色t恤被汗渍得发黄,脚上的廉价塑料拖鞋看起来也有年头了。本就为掏不起父亲的手术费自责苦恼,此刻又被一群人围观着自己的窘迫,他脸色涨得通红,显然已近失控的边缘。
忽然,他猛地往前一推!
“啊——”小雯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有的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有的小声喊着“叫保安”,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吓得后退一步,嘴里数落着“小伙子,可不兴动手啊”却无人敢上前。
“干什么呢!”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肖战从不远处的病房冲出来,一把挡在小雯身前,肩线紧绷,目光直直落在对方面前。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按医院流程,先缴费再治疗。如果继续闹事,我现在就报警。”
王一博心口瞬间一紧。见肖战主动卷入其中,他顾不得什么体不体面,下意识想往前冲。然而未愈的腿伤拖慢了节奏,步子慢得要命,他只能咬着牙,一步步逼近。
只两三秒的工夫,王一博已挤进人群边缘。
此时变故骤生!那名家属像是彻底失控,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旁边换药车里的剪刀,动作又快又狠。
“肖战——!”王一博几乎是吼出来的。
剪刀寒光一闪,直直地捅了出去。肖战下意识抬手去挡,锋利的金属擦着皮肉扎进去,他闷哼一声,血色瞬间在袖口晕开。
王一博脑子里一空。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腿上传来清晰的撕裂感,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收紧得发狠,用自己的身体把肖战整个护住。
一双凌厉的丹凤眼瞬间被怒意染红,他猛地抬头,朝对方怒吼道:“你他妈找死!”
周围爆发出一片惊呼,继而是更大的骚乱,惊叫的,报警的,躲远的,大喊“保安”的,几名年轻的冲过去夺下剪刀,死死按住凶手。那人此时才恍然回过神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动弹不得。
肖战被王一博护在怀里,一瞬间不知该想些什么。
王一博低下头,目光颤抖着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手上不敢用力,却又焦急着想要查看伤口,语气中全然不见往日的镇定:“别动……你别动。”
小雯忍痛起身,蹭到肖战跟前,眼眶里泪水打着转:“战哥……我……”声音微微颤抖,情绪已经顶到喉咙口,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一博低着头,几乎是半抱着肖战,像是稍微松开一点,那人就会消失一般。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医生们纷纷闻讯而至,保安也匆匆赶来。肖战看了看紧紧护着他的人,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一博,先松开。”
王一博没有动,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失控中缓过来,眼底还藏着后怕。
“我得去处理伤口。”肖战这会儿似乎恢复了镇定,语气温和,“别担心。”
王一博怔怔地送开了手,目光仍紧紧跟着他。
肖战的同事赶紧上前查看着伤口,托着他受伤的手臂一路送往处置室。王一博落后半步,慢慢跟在后面,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这边何主任亲自处理着肖战的伤口,清创、消毒、缝合,那边医务科联合保卫科,配合警察进行事件处理。凶手已被控制住,几名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地描述着事件经过。
凶手的父亲见儿子被铐,蹒跚着从病房出来,死死抱住民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什么儿子为了筹钱打好几份工还是交不起手术费,什么医生护士欺负老实人,他儿子是无辜的。
小雯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颤着声音大吼“胡说八道!不交钱就是不能动手术,你们捅了人还倒打一耙!”
王一博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冷眼看着这出闹剧愈发荒唐,直到凶手被警察带走才逐渐平息。
少顷,肖战从处置室出来,白大褂的袖口被挽起,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王一博立刻从长椅上起身。动作牵到腿伤,他微微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尽力站直了。目光落在那截绷带上时,眼神明显软了下来,心疼藏也藏不住。
“没事。”肖战先开了口,语气轻柔,像是在安抚他,“皮外伤,缝了几针。”他说着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轻声笑道:“现在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了。”
王一博还没来得及说话,何主任从处置室里跟了出来,手里举着手机:“肖战,医务科让咱俩一起去趟院办,估计是要开会讨论刚才的事。”
肖战点了点头,又看向王一博:“今天是来换药的吧?去办公室找凌医生,别等我了,早点回家。”
王一博皱了下眉,没有应声。肖战又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很轻:“听话。”说完,转身跟着何主任离开了。
医生办公室恢复了繁忙,几名好事的医生护士还在窃窃私语,八卦着刚才的突发事件。
王一博换完药,独自坐在肖战桌前等他,可直到中午,都不见人回来,他心中烦躁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推门,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刚下电梯,一群人迎面走来,肖战也在其中,面上带着疲惫与凝重。
王一博心口一沉,伸手将人从人群里拉出来,带进了旁边楼梯间。
“怎么了?”他声音急切,空旷的楼梯间里,隐隐地响起回音。
肖战背靠着墙,一双明亮娇俏的瑞凤眼此刻失了风采,呆呆地望向地面:“有人把视频传到网上了,传播得很快。”肖战努力压着情绪,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院办的意思是,让我先停职,在家养伤,也避避风头。什么时候恢复工作……等通知。”
“停职?”王一博脸色一沉,眉头拧紧,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说是为了平息舆论,也为了保护医护。”
王一博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动作利落,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你去哪?”肖战下意识叫住他。
王一博手按在门把上,脚步顿了一下:“哪也不去,你别管。”他眼神冷得锋利,抬手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肖战起身要追,手机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喂,主任。”
“肖战,怎么一出院办就找不见你了?你胳膊还有伤,在外面瞎晃荡什么?我知道你委屈,别说你了,我心里都憋屈。但是情绪归情绪,咱们还是得服从院办的决定,先回来交接吧,把你手里的患者分一分。后面的事,我们一起想想办法。赶紧回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何主任心里也急,车轱辘话说了一堆。等肖战挂了电话推开门,哪里还有王一博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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