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哥，上次交待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Cos了一路代驾，青哥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打扰了老板的正事。

他看出来了，老板跟这个肖医生没仇。不但没仇，似乎对人还挺关心。于是他大胆开麦：“您是指肖战十二岁之前的事？”说完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王一博的反应。

王老板翘着二郎腿坐在后面，又开启了闭目养神模式，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是我能力不到，”青哥双手轻轻敲着方向盘，“什么也没查到，估计他小时候不在洪阳。”

“不在洪阳？那就给我查他在哪。”王一博烦躁地抓起手机，随意翻着微信消息。

“好的我尽力，您再给我点时间。”

王一博点点头：“先查苏省。”

今天提到苏省的时候，肖战的反应很不自然。他越是极力否认，王一博越觉得有问题。众所周知盛德早期从苏省发家，转移到洪阳不过十来年的时间。若肖战真的在苏省生活过，为什么要刻意掩饰呢？难道他们以前真的见过？

夜晚的黄河大街有些空旷，王一博侧头望着外面的夜景，看霓虹在车窗上映出短暂地明暗。

忽然手机一震。——DAYTOY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头像是一只懒洋洋的肥猫，憨态可掬，让人忍不住想撸一把。

他拇指轻触，点了通过。目光盯着空白的聊天框，等着对方先开口。

“我是肖战。”

YES！肖战私人号！王一博心口压着的那点情绪一下子散开，眼底的喜悦藏也藏不住。他刻意咬住下唇，像是极力想把笑意压回去，过了几分钟才回了句：“有事？”

——对方向你转账500元。

“说好我请你喝酒，把钱收了吧。”

指尖微微一顿，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

“回去早点休息。总之谢谢你。”

语气客套疏离。刚才灵动的鲜活的肖战，又不见了。

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王一博盯着手机发愣，车里回荡着五月天阿信真诚而坚定的歌声：

“昨天谁让你受过伤

今天想让你都遗忘

让我照顾你我要让雨停出太阳

让我照顾你让你未来放在我肩上

你也许会说一声谢谢我

如果这一生到尽头

换你这句话很足够”

今晚肖战说了很多次谢谢，王一博心想。我哪里值得他大老远跑来谢我呢。就因为我恰巧路过，顺手帮他挡了一下么？肖战受了委屈，除了那可笑的无能的愤怒，我还做过什么？

深深的无力感猛然刺入王一博的心脏，肖战那句“你是你，盛德是盛德”，此刻回想起来竟无比讽刺。

他和盛德真的能分开么？作为手握盛德26%股份的第一大股东，靠分红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如今因盛德出的事，他竟没有一丝办法。

说什么不怪他，理解他，那明明是不信他！

“青哥，”他突然开口，“别查了。”

“啊？”信号灯忽然变红，青哥猛踩刹车，人不受控制地前倾，“您是说，不查肖医生了？”

“对，不查了。”王一博眼睛还定在手机上，伸出手指点开了肖战的转账。

他从未如此渴望了解一个人。他想知道肖战的过去，想知道他在害怕什么，隐藏什么，为什么每次感觉自己靠近他一点点，立刻就被推得更远。

然而他更知道，肖战不需要他清场请客吃一顿饭，不需要他借着酒劲的撩拨。

肖战所有掩饰和逃避都透露着不信任。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能接住他。

而自己，连基本的保护和安全感都给不了，反而要做一只怯懦的老鼠，把力气用来窥探对方过去的秘密吗？

王一博扯了扯嘴角，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无能。然而下一秒，脑海中迸发出一个念头！那些纠结与犹疑瞬间被理顺了。

他缓缓抬起头，背脊重新挺直，灰暗的目光一点点被点亮。他想明白了，他要自己走到肖战面前，不翻动资源，不动用手段，他要强大到让肖战依赖他，信任他，心甘情愿地为他打开门。

翌日清晨。

王一博的主动拜访，让沈岚颇感意外。尤其还是在盛德大厦，他曾扬言死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总裁办公室位于大厦33层，室内陈设优雅而克制。金丝楠木办公桌，真皮座椅，陈列柜里摆放着各类奖牌与奖杯，金属边缘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办公室的主人正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的城市，一口一口浅啄着手里的咖啡。

一旁沙发上的男人，身形修长，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腰背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他知道沈岚在等他开口。

“医闹那个视频，谢谢。”

女人转过身来，阳光映在她脸侧，勾勒出利落的轮廓：“不客气，要谢就谢公关部。不过也不全是为了你，毕竟和集团有关，闹大了不好。”

王一博当天从周院长办公室出来，坐在楼梯间，二十二年来第一次用乞求的语气给沈岚打了电话，拜托她处理网上的舆论。他知道盛德公关部的能耐，24小时舆情监控，第一时间转移热点消除影响。

沈岚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替他开了口：“今天又为了什么事？”

“我……”王一博抬头望向母亲，都快忘了上一次心平气和的见面是什么时候，“我要进盛德。”

“好。”

沈岚仿佛怕他后悔一般，立刻答应下来，连原因都没问。“你想去哪个部门？从哪个岗位开始？”

“副总裁，负责ESG和公共事务。”

王一博昨晚一夜没睡，把盛德近五年的年报翻了一遍，对照券商研报和公司管理层架构，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切入口。不涉及核心业务，不引人忌惮，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掌控着所有慈善项目的生杀大权。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沈岚缓步走到办公椅前落座，用略带思索的眼神看了看王一博，“这个部门……”

没想到他避开了显眼的位置，反而选了个温和又琐碎的方向，沈岚一时间看不清他是故意藏拙，还是逃避承担。

“你说过，只要我来盛德，职位随便挑。”王一博站起身，长腿两三步走到沈岚桌前，“说话算话。”

沈岚点点头：“好，下季度的董事局例会，我亲自向董事会提名。”

“不行我等不了。”王一博语调陡然升高，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炯然，“下周加开一次临时董事会，我要尽快入职。”

“下周？王一博，公司不是你胡闹的地方！”沈岚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强压着怒火。

“自从你爷爷去世，你知道集团里有多少明争暗斗？你爸失踪，你年纪太小，我手里没有股份，他们推了个尹江出来当董事长。是，尹江是当初陪你爷爷打天下的功臣，可如今情况变了，人家儿子尹俊彦既是执行董事，还稳稳当当地坐着战略副总裁的位子。你一来就要空降副总裁，还从尹俊彦手里抢了ESG和公共事务，你这是削谁的权，打谁的脸？”

她语速很快，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表面一团和气，实际派系林立盘根错节。我这个总裁当得小心翼翼，你王大少爷来胡乱搅和一通，我再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我知道，”，男人慢慢收回了手，肩线放松下来，“这些我都想过了。”

他迎着沈岚的目光，没有躲闪：“既然决定进盛德，我就准备好了要趟这趟浑水。你只管上会走流程，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沈岚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剥下玩世不恭的外壳，竟显得如此陌生。那坚定果决的眼神，让她莫名生出了一次愿意相信的冲动。

“我只负责提名。”许久，沈岚缓缓呼出一口气，“下周的董事会，你自己去说服他们。”

三伏天的热气在窗外蒸腾翻涌，盛德大厦董事会议厅里冷气十足，空旷而安静。

盛德集团的董事会共九名董事，除尹家父子外，另有一名负责公司业务的执行董事，三位当年陪王爷爷打下盛德江山的元老，以及几位独立董事，此刻正围坐在长桌两侧，注视着大屏幕。

“关于聘任王一博先生担任集团副总裁的议案”

沈岚抬眼看向众人：“今天临时董事会的主要议题，我作为盛德集团总裁，提名王一博担任集团副总裁，分管ESG与公共事务部。”

话音落下，桌面上出现了一瞬短暂的停顿。

几名盛德元老从小看着王一博长大，如今见他终于肯收心回归集团，不由得心生安慰。

董事长尹江更是笑意温和：“一博长大了，愿意承担责任是好事。”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完全没表态。

尹俊彦作为战略副总裁，这些年在集团内风头无两。他斟酌了一下措辞：“ESG这条线和战略层面高度绑定，工作复杂风险高，需要经验和判断力。”

他看了看坐在桌尾的王一博，“我记得一博今年刚毕业吧，还得多打磨，多历练。”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几名董事也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有的同意有的反对，一时间气氛焦灼。

“一博，你自己说说吧。”一名集团元老提议。

王一博站起来，目光平稳地扫过桌前的每一张脸，语调不高，声音清晰而稳重：“我知道自己是谁，我也知道这是个什么位置。”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ESG和公共事务不创造利润，却承担风险。我资历尚浅，不想毫无根据地承诺成绩，但属于我的责任，我决不会回避。所有的捐赠、合作和对外承诺，我都会亲自盯、亲自担，出了问题，责任算我的。”

话音刚落，几位原本低头的董事抬起了眼。

尹俊彦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钢笔，嘴角微微一扯，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这话都敢说，果然是生瓜蛋子。

“我不奢求你们无条件的信任，”王一博语气依旧克制，“我只希望董事会能给我个机会，用结果证明我是不是合适。”

语毕落座，周围的窃窃私语逐渐平息。

“投票吧。”

。

接到肖战的电话时，王一博正坐在烧烤摊跟一串鸡脆骨较劲。对面陆超抱着瓶啤酒把眼睛都笑没了：“不行了不行了，霸总不能吃烧烤。你快把那龇牙咧嘴的表情收一收，注意形象。”

王一博冲他翻了个白眼，“你选这破地儿，烤得太干巴了，费牙。”说着抬头又看了眼招牌，在心里狠狠地把这家“亮哥烧烤”拉进了黑名单。

夏日的夜晚，微风卷着炭火气徐徐吹来，白日的喧嚣褪去，世界变得凉爽起来。王一博刚开了瓶啤酒，口袋里手机嗡嗡地震。

“DAYTOY邀请您语音通话”

王一博赶紧扯出张纸巾擦了擦手，戴上耳机接电话。

“喂，一博。”肖战声音听着有些疲惫，“我看到新闻说，你上任盛德副总裁，是真的吗？”

王一博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停了停，语气小心翼翼：“这件事……和我有没有关系？”

王一博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笑意很轻，声音也变得柔软：“你先告诉我，你回医院上班了吗？”

“回了，”肖战答得很快，“已经回来几天了。”

“我现在在外面，说话不方便，”王一博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纵容与温柔，“你放心，我很好。其他的……我们见面聊，好吗？”

肖战握着手机，低声应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