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当我们拎着那把沉甸甸的吉他,踩着别墅区静谧的月光推开大门时,我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跨越时空的嘉年华里偷跑回来的逃犯。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牛油香味,那味道顺着我的风衣领口钻进鼻腔,又一路烧到了胃里。
虽然辣得嗓子眼儿现在还有点儿冒烟,但心里那种久违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却让我连走路的步子都带了点儿轻飘。
“王老师,你这步子迈得,是打算回屋参加跨栏比赛吗?”我靠在玄关换鞋,看着走在前面的王一博。
这小子今天穿的那件卫衣上全是油点子,那是刚才抢最后一块毛肚时留下的勋章。
他头也不回地甩了甩那头乱糟糟的短发,嗓音里还带着点儿刚吃完辣的沙哑:“肖战,你那鼻子是狗鼻子吧?我这叫‘回味无穷’。你赶紧的,别在那儿磨叽,一会儿导演组又该整什么‘深夜查房’的幺蛾子了。”
我失笑。这小子,现在喊起我的名字来,是越来越顺口,连个“哥”字都省了,直接跳到了“战哥”之后的直呼其名阶段。
换好拖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微红,瞳孔里还亮晶晶的,哪儿还有半点那个在热搜里被精确裁剪过的“国民男友”的端庄样儿?
现在的我,更像是一个刚在路边摊喝完两瓶小甜水、心满意足准备洗洗睡的大男孩。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自由。
“王一博,你那衣服赶紧脱了扔洗衣机里。”我跟着他上楼,开启了老妈子模式,“一股子牛油味儿,明天要是录开场,你这‘清冷顶流’的人设就真成了‘火锅底料’了。”
王一博正站在自己房门口,闻言停下动作,回过头看着我。他眼神里带着点儿戏谑,还有一股子我读不懂的、热烘烘的情绪。
“肖战,你是不是有强迫症?”他扯了扯领口,一脸无所谓,“火锅味儿咋了?这叫‘人味儿’。你那一身真丝睡衣配香薰蜡烛的味儿,那叫‘样板间味儿’。”
“嘿!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这个动作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现在做起来竟然比刷牙还自然。
王一博没躲,只是闷哼一声,嘴角居然极其隐秘地勾了一下。
“行行行,洗,我洗还不行吗?”他推门进屋,临了又补了一句,“肖战,刚才跑的时候……谢了啊。”
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谢什么?谢我带他吃火锅?还是谢我刚才在街上抓着他的手一路狂奔?
没等我细问,隔壁房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道紧闭的门缝,心里突然像是有只小猫在轻轻抓挠。
回到房间,我直接呈大字型倒在床上。
房间里的摄像头依然在勤奋地转动,但我已经学会了把它当成一个没感情的装饰品。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像放电影一样回放今天的点点滴滴。
从早上的大酱面,到步行街的即兴表演,再到那家连招牌都快掉下来的火锅店。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我习惯了看导演的眼色,看甲方的需求,看粉丝的反馈。
我把自己切成了无数块,每一块都贴上了精准的标签,确保放在货架上能卖出最好的价钱。
可是王一博,这小子像是一个极其莽撞的异类。
他不管你是什么标签,他直接一滑板滑过来,把你那个精致的货架撞得稀碎。
可正是这种“不客气”,让我觉得我不再是一个货品。
我是一个人。
一个有情绪、爱吃辣、唱歌会激动到差点儿破音的,活生生的人。
“叮——”
放在床头的联络器响了。
我点开一看,竟然是老方通过节目组转发过来的加密信息。
【老方:战哥,火锅那段路人拍到了。目前风向很好,大家都在夸你‘接地气’、‘带小朋友体验生活’。公司这边决定不压热度,你顺着这个劲头,多跟王一博互动,最好表现出一种‘大哥哥照顾不听话弟弟’的慈爱感。记住,慈爱感!】
看着那“慈爱感”三个字,我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慈爱感?老方你是对王一博有什么误解,还是对我有什么幻觉?
我想象了一下我对着王一博露出“慈爱笑容”的画面,估计这小子能当场把那口大酱吐我脸上。
我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爽。
当你终于想展示一点真性情的时候,周围的人却立刻跑过来,把你的真性情也打磨成一种新的营销策略。
我不想当什么“慈爱的大哥哥”。
我只想当肖战。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一阵节奏感极强的碰撞声。
“咚……咚……咚……”
那是王一博在做俯卧撑?还是在练倒立?
我看了看表,凌晨一点。这小子的精力是真的旺盛,简直像是个永远充不满电的电驴子。
我披上睡袍,推开房门,在那道由于王一博没锁好而露出的门缝外敲了敲。
“王老师,你是打算把地板穿透,还是打算练铁头功呢?”
屋子里的动静停了。
片刻后,房门被猛地拉开。
王一博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
他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他冷白的皮肤滚落,挂在那清晰的腹肌线条上,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攻击性。
我呼吸一滞。
虽然同为男艺人,身材管理我也在做,但王一博这种常年极限运动练出来的线条,带点儿野性和生机,跟我那种为了出镜好看而练出来的精瘦完全不是一回事。
“干啥,肖老师?”他喘着粗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里带着点儿还没散去的兴奋。
“我……我提醒你,这别墅隔音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努力把视线从他的腹肌上移开,盯着他的眼睛,“你这动静,我还以为谁家拆迁呢。明天录影,你这腰不想要了?”
王一博笑了,那是一个极其张扬且带着点儿得瑟的笑。
“我年轻,恢复快。肖战,你是不是腰疼了?”他凑近了一点,身上那股子温热的汗味混合着清淡的薄荷沐浴露香,扑面而来,“也是,三十来岁的老人家,跑两步确实得悠着点儿。”
“王一博!”我气得想踹他,但这小子动作极快,闪身进了屋,“进来坐会儿?反正你也没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迈了进去。
他的房间跟我那间“样板间”完全不同。滑板歪歪扭扭地靠在落地窗边,两个头盔放在桌子上,几件换下来的衣服堆在椅子背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旺盛的、属于男孩子的荷尔蒙气息。
“喝水不?”他从桌上拿了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扔给我。
我接过来,坐在他房间里唯一的单人沙发上。
“王一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突然开口。
“啥咋想的?”他在床沿坐下,拿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
“这节目。”我看着他,“你看过首播了,也看到那些粉丝怎么说了。他们把咱俩凑一对,起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儿,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王一博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透过毛巾的缝隙看着我,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介意有用吗?”他反问。
我语塞。
“在这个圈子里,咱俩就是两块肉。”他放下毛巾,语气变得冷淡了些,“挂在不同的摊位上,有人想吃你这块‘国民肥瘦相间’,有人想吃我这块‘高冷精排’。现在导演组觉得两块肉放在一个锅里炖能卖个好价钱,那咱就得在这锅里待着。”
他说得太直接,直接到让我觉得心惊。
“但是肖战。”他突然话锋一转,倾身向前,双手撑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我,“锅是导演组的,肉是咱自己的。在这个锅里,咱是互相嫌弃,还是互相扶持着别让火烧焦了,那是咱俩的事儿。”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滤镜,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你懂我的意思吗?”他问。
“懂。”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是说,人设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上道。”王一博打了个响指,顺手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这是啥?”
“枇杷膏。”他言简意赅,“刚才洗完澡,我看你嗓子那儿一直有点儿干,估计是火锅辣狠了。这是我妈给我带的,老家那边的老方子,对嗓子好。”
我接过那个精巧的玻璃瓶,心里那种酸软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王一博,你这人……有时候真挺让人整不明白的。”我小声嘟囔。
“整不明白就慢慢整。”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大喇喇地把门拉开,“行了,肖老师,水送到了,药也领了,回屋睡吧。再待下去,导演组该剪出什么‘深夜密谈’的桥段了。”
我握着那瓶枇杷膏,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王一博。”
“又干哈?”
“以后……别老喊我肖战,叫声‘战哥’听听,让我感受一下作为长辈的尊严。”
王一博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坏笑。
“战哥?”
“哎。”
“你想得美。”他一把将我推出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听到了他那声极其隐秘、却充满了快活感的轻笑。
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手里那瓶带着余温的枇杷膏,没忍住,也跟着无声地笑了出来。
老方,慈爱感我是真给不了一点儿……
回到房间,我挖出一勺枇杷膏含在嘴里。
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香,瞬间抚平了嗓子里所有的燥热。
我躺回床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转动的摄像头。
“看就看吧。”我对着摄像头小声说。
“反正你们看到的,不全是我。不过王一博看到的那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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